莫离轻笑一声:“反正是这个结果,你可以去找人和谈了。”
莫长蔚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样子,心里有几分急:“你到底去黎国干什么了?为什么回来突然就答应和亲了?传闻中我们曦国士兵在黎国大开杀戒的事情是不是你做的?你到底在谋算什么?”
“你大可不必什么事情都往我头上扣,我能谋算什么?”莫离直视着他,目光有些逼人,“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洪水,两国说不定已经开战了,你不去查幕后黑手是谁,反倒怀疑答应和亲的我?”
莫长蔚看着她,在她直言不讳的目光中败下阵来。
说到底,他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是心存愧疚的,可她就如同和她母亲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般孤高倨傲,从不肯对他低头服软。
和亲之事由大臣提出,他本想最后随便册封个公主了事,可不想莫离竟真的答应了。
莫长蔚:“若你不愿,和亲之事还有转圜的余地,只要你日后……”
莫离打断了他:“我愿意。陛下若为此事而来,那现在可以回了。”
莫长蔚无言地看了她半晌,甩袖离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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和亲之事最终被定在了十月。
出发前一天晚上,莫离做了一个梦。
她梦到了沈玄。
那是一个星辰漫天的夜晚,天际涌动着七色的光带。
在那样神秘而美丽的苍穹之下,他们成婚了。
没有奢靡华丽的布景,没有人声鼎沸,好似只是乡间恬静的村落,他们两个人头戴花环,在周围人的注视下,穿过了几道五彩缤纷的花拱门。
那些人都是莫离未曾见过的生面孔,可每一个人的微笑都让她看着十分亲切,好像他们已认识很久。
她与沈玄穿过花拱门后,就来到了一个面容慈祥温柔的女人面前,那人似乎是作为她们的长辈出席的。
他们对着天地、长辈和彼此鞠躬,感恩此生被赋予的一切,也昭告天下,他们从此结为夫妻。
而后他们开始与周围的人一起唱歌,大家欢笑着舞动身体,每一个人都看起来无比的幸福。
在那样欢乐的歌声里,莫离慢慢醒来。
一抹冷寂的天光自窗棂斜斜照了进来,梦里欢笑的歌声不再,天地无声。
莫离感觉脸上有些冷,伸手一摸,发现自己竟流下了眼泪。
当初在她回到曦国后不久,她吩咐护送沈玄的暗卫也回来了。
沈玄似乎有意甩掉他们,还未出西塞便让他们跟丢了。
她彻底断了与他的联系。
而在即将出发黎国的时刻,她却做了这样一个圆满的梦,好似是正式为她和沈玄划下一个终结的句点。
她闭上眼,回想着梦中的画面,想了很久,才终于从床上坐了起来。
晓晓和肖若这几日都在忙着为她打点东西,因为想着此生大概也不会再回来了,莫离几乎让她们带上了所有的东西。
见晓晓怀抱一个卷轴出现,莫离以为她又翻出了什么遗忘在角落的陈年旧物。
不想晓晓的表情有些局促。
“殿下,这是黎国送来的太子画像。”
见莫离神情冷淡,晓晓打诨道:“都说黎国的太子殿下是天底下最俊的少年郎,殿下你要不要打开看看呀?”
莫离扫了那卷轴一眼,脑海里却一直翻涌着梦里沈玄头戴花环的样子。
她自嘲一笑,道:“他再好看,又怎么会有他好看?”
晓晓知道她说的是谁,一时噤声。
莫离转身不再看那卷轴,冷声道:“拿去烧了,反正迟早会见到的。”
晓晓应了一声,又小声道:“殿下,按理说,我们这边也需要送一幅你的画像过去,画师已经在外面等了,你看你……”
莫离闭了闭眼,半晌平复好心情,才道:“让他进来。”
简单梳妆一番后,莫离就让画师开始画像。
待画像结束,时间已近晌午,莫离动身前往皇宫,准备启程。
若是感情深厚的家人,此时定要哭哭啼啼不舍个够,但莫离同他们并无多少感情,反正最亲近的肖若和晓晓会陪她一同去往黎国,她对这里剩下的人没多少留恋。
唯一让她有所牵挂的,是她母亲葬在这里的坟墓。
一番公事公办的道别之后,莫离便正式启程。
皇卫开道,礼乐悠悠。
许是想最后补偿一下女儿,又许是为了曦国的脸面,莫离注意到莫长蔚安排的送亲礼制极为郑重奢华。
红席铺地绵延数里,单是装载珍宝的马车就有好几十辆,护送兵士逾千人,国使苍朔还亲自陪同护送。
虽是如此,莫离心中仍没有多少波澜。
她熟知莫长蔚的秉性,他能高高在上地给她所有的东西,却唯独不会俯下身来给她最直接的爱。
“公主,请上轿子吧。”苍朔掀开红轿的帘子,恭迎莫离上轿。
莫离最后环视了一下这片养育自己的故土,迈步上轿。
在庄严的礼乐声中,和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向着黎国前进,莫离看着外面故土的景色,拿起了身侧的木盒。
她打开木盒,里面的那朵砺漠花雕依然精美绝伦,光洁如新。
可见雕刻的人十分用心,保存的人也十分小心。
莫离伸手将那砺漠花雕拿了起来,放到阳光下,沉默地看着璀璨的耀光盛满了整个车厢。
其实算起来,她与沈玄同行的日子都不足一月,然而人与人的感情似乎无法依据相识时间的长短判定,有些人即便相识数十年,也冷漠如同陌生人,但有些人即便是初识,也浓墨重彩得让人无法忘怀。
可即便如此,往事如烟,纵使心中有再多不舍,她已然没有回头路。
莫离将手伸出车窗,像是松开自己的心结那般,松开了那朵砺漠花雕。
一阵风涌过,卷着那朵砺漠花雕飞向远方。
莫离注视着那抹灿光在风中彻底消失不见,轻声道:“沈玄,我要向前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