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，启程之前，沈玄敲响了莫离的房门。

晓晓正在给莫离梳妆，见他进来，不由先看了莫离一眼，而后默不作声地关门退了出去。

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
两人心知肚明，这很有可能就是他们此生最后一面了。

经历了一夜的沉淀，沈玄已不像昨晚离开时那样惶然不知所措，开口时的语气也有种故作的平常：“一会就出发了？”

“嗯。”莫离看着镜中的自己应道。

不知为何，她始终不敢转头去看他。

见她有意回避，沈玄走上前，转身靠上梳妆台，低着头看她。

“怎么？”莫离这下必须要看他了。

沈玄看她面容清丽，依旧美得不可方物，不由一笑。

他的眼神落在她眼中，嘴里却说：“你的眉毛有些长了。”

莫离便去镜中看自己的眉毛，发现之前修过的眉毛确实长出了一些小杂毛。

沈玄掏出一柄已经擦干净的刻刀，道：“我帮你修一修吧，你也好漂漂亮亮地回家。”

见他似乎有备而来，莫离怔了一下，点头。

沈玄便俯下身，拿刻刀贴上了她的眉毛。

橙色的阳光薄凉地拢在身上，远处有车马人声，屋内却静得只剩下刀刃划过眉毛的沙沙声响。

两个人都不自觉放轻了呼吸。

这一刻，沉默显得惊天动地。

莫离闭着眼，感受着沈玄指尖的温暖和刀刃的寒凉，那交错的温度一如他手下的刻刀，一刀一刀地在她心底刻下他们相识的轨迹。

她上一次修剪眉毛是在来黎国前不久，而她一来黎国便遇上了沈玄。

这些新出的眉毛见证了他们相识的时光，而他一点点刮去这些新出的眉毛，就像是在一点点刮去他们的过往。

他没有说一句挽留的话，可莫离却觉得，此时此刻，她已彻底被他捕获。

“沈玄……”

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紧紧攥住了莫离的心，她伸手抓住沈玄的手腕，眼睛紧紧盯着他，却又始终无话可说。

在那难熬的静寂里，她看到沈玄的眼睛一点点变红。

她想他或许已经听到了她无法说出口的话。

“噔噔。”

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响起，肖若在门外说道：“殿下，车马已经备好了。”

像是石子打碎了冰面，冷水兜头浇了下来，莫离松开沈玄的手，深吸一口气后道：“准备出发吧。”

她垂下眼，不再去看沈玄的表情。

沈玄静止一瞬，而后沉默着拿手帕为她擦去刮下的浮毛，又沉默着擦干净刻刀，收回袖袋。

在肖若推门进来时，他把一个木盒放到她面前。

“保重。”他对她轻轻笑了一下，也不解释那是什么，就转身走了出去。

莫离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，很久才转身将那木盒托了起来。

……

一直到马车进入了曦国的领地，莫离方才打开那个被她攥了一路的木盒。

——里面是一朵砺漠花。

说是花，但触手其实是木。

那是他亲手刻的砺漠花雕。

不同于过往那些原色的木雕，他还为这朵砺漠花雕上了颜色，使它与那日他们山间所见的砺漠花别无二致。

阳光从车窗斜斜照进来，这朵木制的砺漠花，竟也同样闪着耀目的光芒。

莫离不知道他是怎样做到的，只是回想起同他的最后一面，她满腹心事，竟没留意他眼底的乌青。

想来分开前的那一晚，他是一夜未眠，才做成这足以乱真的砺漠花。

他们的关系无法直抒心意，而书信太过直白，旁的又不足以表意，所以这砺漠花就成了他无言的道别。

他曾说这种花像她。

他亲手刻下了砺漠花，也就亲手刻下了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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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曦国之后，莫离被罚禁足。

反正她腿伤未愈，无处可去，这惩罚对她来说形同虚设，日子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。

只是当听说她答应去和亲之后，她的父亲莫长蔚亲自来了公主府一趟。

“参见陛下。”

府内仆从跪倒一片，莫离却坐在椅子上径自喝茶，没有理会她那尊贵无比的父亲。

莫长蔚也早习惯了女儿把他视作空气，径直找位置坐下。

“都下去吧。”不待莫长蔚出声，莫离先遣散了她的仆从。

莫长蔚没有理会她挑衅的举动，只是道：“听说你答应和亲了？”

莫离：“嗯。”

莫长蔚：“为何？”

莫离才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：“不是你想让我去和亲的吗？”

莫长蔚：“你可从来没听过我的话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