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听“相公”二字,沈玄脸颊闪过一丝绯红,他急忙解释道:“张大夫没有亲眷,家里就一张床,这些日子我因伤占着他的床,他就一直睡在草席上。现在我已经好多了,怎好意思还让他睡草席?”
“好吧。”莫离暂且接受了他这一番说辞。
沈玄抖了抖被褥,就要往地上铺。
这时老妇人端了药回来,看见沈玄的动作,道:“这是要睡地上?”
“没有没有!”沈玄急忙捞回被褥,“我看有块地方蹭上灰了,抖一抖。”
在老妇人的注视下,他硬着头皮把被褥放到莫离身侧,老妇人把药递给了他:“这是郑姑娘晚上的药,既然你来了,就你喂吧,我就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。”
老妇人递完药就退了出去,给他们关好了门。
沈玄端着药,看着被褥,一时进退两难,最后还是选择先喂药:“先把药喝了吧。”
他把枕头垫到莫离身下,扶着莫离坐起来。
莫离伸出手,打算把药碗接过去,沈玄看着她裹着纱布的双手,问道:“你干吗?”
莫离:“喝药啊,难不成真要你喂我?”
沈玄想了一下:“也不是不行。”
莫离便放下手,大大方方道:“那你来吧。”
她这么自然,反倒让沈玄有几分不自在。
他轻咳一声,舀起一勺汤药,递到莫离嘴边。
“烫!”莫离一贴近就被烫得一激灵。
“抱歉抱歉!”沈玄头一次做这种事情还没什么经验,赶忙收回勺子开始吹气。
他吹了几下,又给莫离递过去:“你再试试?”
莫离这次小心了一些,就着他的手慢慢喝了:“还是有一些烫,不过能入口了。”
“好。”沈玄开始慢慢掌握精髓,几勺之后已经能够控制出合适的温度。
莫离一勺一勺地喝着他喂的药,发现他虽然有些笨手笨脚的,学东西倒还挺快。
“那几个小玩意儿是你雕的?”莫离偏头指了下床头的几个小木雕。
这两日老妇人每天都会给她拿来一两个小木块,说是沈玄拿来给她解闷的,上面有的雕的是花,有的是小狗。
虽然莫离不知道这几个木疙瘩如何给她解闷,不过总归是有心之举,莫离还是开心的。
“嗯,如何?”沈玄眼里顿时有了神采。
莫离:“……不错。”
看他仍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,莫离十分配合地说了下去:“没想到你还会雕这些啊。”
沈玄点头:“技多不压身嘛。”
莫离看着那险些难以分辨是狗还是怪物的木雕,实在不知道这“技”到底体现在哪里,不过还是十分善良地说道:“不错,很好。”
得了夸奖的沈玄高扬着嘴角:“那我明天再给你雕小猫。”
莫离心说不必,但还是道:“好,你开心就好。”
喂完药该就寝了,沈玄放了药碗,把被褥铺到地上,灭掉了烛火。
黑暗在屋里铺陈开来,空气也一点点沉寂下去。
半晌,沈玄突然道:“谢谢你。”
莫离顿了一下,想着他是在说她救他性命之事,便道:“不用谢,你也救了我。”
月光慢慢明晰了视线,沈玄侧首看着莫离手上的纱布,问道:“你带我走的那一路,一定很难熬吧?”
他那日背着莫离来到此处,敲门时虽然已经有些神志不清,但还是借着灯火看到了她血肉模糊的双手。
他回想着自己半路清醒后看到的身后漫长的轨迹,难以想象莫离是如何忍着剧痛爬过那一路的。
莫离却只说:“都过去了。”
沈玄闭上眼睛,半晌后才道:“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。”
莫离:“我叫……郑思云。”
沈玄:“思云,听起来像是有故事的名字。你此行出来,你父母可知晓?”
莫离:“他们不知道。”
沈玄看着她在昏暗中不甚清晰的侧脸,还是忍不住问道:“你家远在塞北,你是如何跟太子结仇的?刺杀太子可是重罪,你因何要铤而走险?”
想着那空空荡荡的大山,莫离轻轻笑了一下,道:“许是年少轻狂,不识人间疾苦吧。”
说完,她转头看向他:“沈玄?”
沈玄:“嗯?”
月色轻柔,蔼蔼的光线中,沈玄抬眸望来,眸子星亮,神情温柔,莫离突然觉得心好像被扎了一下,有些痛。
“传闻说,黎国的太子殿下是天底下最俊的少年郎,你说是他长得好看,还是你好看?”
冷不丁听到莫离这样问,沈玄的心跳陡然加速,他几分局促地回答道:“我也不知道。”
半晌,他才又问道:“怎么了?为何突然问这个?”
“没什么,好奇而已。”莫离不再看他,转过身闭上了眼睛。
见她似乎不想再说话,沈玄也闭上了眼睛,开始酝酿睡意。
等他睡着,床上的人却是又睁开了眼睛,转身看了过来。
月色无声,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滞。
在四下的一片寂静之中,莫离凝视着沈玄的面庞,轻轻启唇:“他怎么会有你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