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一下学期开学的第三周,李轻舞的新闻采写课布置了一个大作业。教授站在讲台上,推了推眼镜,说:“这次作业不是坐在教室里写稿,是去实地采访。主题是‘留守老人与儿童’。全省有四个目标点,都在山区。你们自己组队,三人一组,自己联系,自己完成。一个月后交稿。”
投影屏幕上打出了四个地方的名字和简介。教室里嗡嗡声起来了,有人在喊“谁跟我一组”,有人在翻地图,有人在叹气。李轻舞坐在第三排,没有回头找人。她盯着屏幕上最后一个地方——枫树坪。在省界边上,四面环山,交通最不方便。简介上写着:距离最近县城四小时山路,村里青壮年基本外出务工,留守老人和儿童占比超过百分之七十。没有旅馆,没有饭店,只能借住在村民家里。
“李轻舞,你选哪个?”旁边的女生凑过来问。李轻舞指了指枫树坪。那女生看了一眼,摇了摇头,转身去找别人了。太远了。太偏了。没有信号。没有旅馆。没有人愿意去。李轻舞没有动。她举起手。
“教授,枫树坪还差人吗?”
教授看了她一眼。“目前为止,没有人选枫树坪。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“那你需要再找两个人。三人一组,学校规定。安全第一。”
李轻舞点了点头。她回过头,扫了一眼教室。大部分人已经组好队了,有人在兴奋地讨论路线,有人在交换联系方式。她看到了两个落单的——一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生,叫孙晓,湖南人,话不多;一个高高壮壮的男生,叫赵磊,东北人,嗓门大,但人很实在。两个人坐在角落里,面前摊着地图,没人找他们。
李轻舞走过去。“枫树坪,去吗?”
孙晓抬起头,推了推眼镜。“最远的那个?”
“嗯。”
赵磊看了看地图,吹了声口哨。“这地方,连路都没有。”
“所以没人选。”李轻舞看着他,“但总得有人去。”
赵磊沉默了两秒,合上地图。“行。我去。”
孙晓犹豫了一下,也点了点头。“我也去。”
三个人交换了微信,建了一个群,群名叫“枫树坪小分队”。李轻舞把枫树坪的资料发到群里,又把白歌帮她查的路线也发了上去。孙晓发了一个大拇指,赵磊发了一个“牛逼”的表情包。李轻舞看着手机,嘴角弯了一下。
晚上,李轻舞给白歌打电话。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白歌,我跟你说个事。”
“嗯。”
“新闻采写课要去山区采访。我选了枫树坪。三个人一组,还有两个同学,一个叫孙晓,一个叫赵磊。”她的语速比平时快,“要去一周,可能没有信号。”
白歌沉默了两秒。“赵磊?男的?”
“嗯。高高壮壮的,东北人。人挺好的。”
白歌又沉默了两秒。“几个人去?”
“三个。学校规定必须三人一组。”
“知道了。注意安全。到了想办法给我发消息。发不了也没关系,回来再说。”
李轻舞握着手机,嘴角弯了弯。“你不问赵磊是谁?”
“你说了。高高壮壮,东北人,人挺好的。”
“你就信了?”
“你选的。我信。”
李轻舞低下头,没有说话。白歌又说:“你把地址发给我。我帮你查查路线,看看有没有要注意的。”
“好。”
挂了电话,李轻舞把枫树坪的地址发给了白歌。过了大概二十分钟,白歌发来一段长长的文字——从北京到A市的火车班次,从A市到县城的汽车时间,从县城到枫树坪的路线,还有当地的天气、需要注意的衣物、必备的药品。最后一行写着:“我给你们三个每人买了一个充电宝,大容量的。明天给你送过去。”
李轻舞看着那行字,回复了一个字:“好。”
周六早上,白歌到了温晚和李轻舞的住处。他手里拎着一个大袋子,里面是三个充电宝、压缩饼干、创可贴、防蚊喷雾,还有三张手写的地图,标出了从县城到枫树坪的每一条岔路。温晚也起来了,穿着睡衣,头发乱糟糟的,揉着眼睛。
“轻舞,你真的要去那么远的地方?”温晚的声音还带着起床气。
“嗯。三个人一起。”
温晚看了看白歌手里的袋子。“三个充电宝?”
白歌没有回答。他把袋子递给李轻舞,李轻舞接过去,打开看了看,把东西一样一样装进背包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帮我们查的路线,我发给孙晓和赵磊了。他们说谢谢你。”
白歌点了点头。“到了县城,再问一下当地人。路可能不好走。”
“好。”
李轻舞背上背包,拉着行李箱,站在门口。白歌看着她,没有说“注意安全”,没有说“到了打电话”,没有说“我等你”。他只是看着她,目光很平静。李轻舞看了他一眼,然后转过身,出了门。
温晚站在窗口,看着李轻舞上了出租车,转过头,看着白歌。“你怎么不送她?”
“她不让送。她说送了她会哭。”
温晚愣了一下。“你也会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