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月,北京的春天来得晚,但来得猛。一夜之间,校园里的玉兰花全开了,白的像雪,粉的像霞。白歌从琴房出来,看到温晚站在玉兰树下,仰着头,手机举得高高的,在拍花。
“白歌!你帮我拍一张。我手短,拍不到。”她把手机递过来。
白歌接过手机,对着温晚和玉兰树按了一张。温晚看了看照片,歪着头。“我脸圆了。”
“没有。”
“有。最近吃太多了。李轻舞说我做的红烧肉太油了,要少吃。”
白歌把手机还给她。“你什么时候做的红烧肉?”
“上周。我外公教我的。我拍了视频发给李轻舞,她说看起来不错,但太油了。”温晚顿了顿,“她还说,等我回A市,她做给我吃。”
白歌没有说话。他想起李轻舞说过“温晚是朋友”。现在温晚也说李轻舞是朋友。两个人都这么说,而且都是真的。
“白歌,你最近还健身吗?”
“练。每天。”
“为了救人?”
“嗯。”
温晚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“白歌,你这个人,真的很奇怪。”
“哪里奇怪?”
“你对李轻舞好,是因为你喜欢她。你对别人好,是因为你觉得应该。但你对自己不好。”
白歌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“你健身是为了救人,不是为自己。你练琴是为了比赛,也不是为自己。你有没有为自己做过什么?”
白歌想了想。“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写曲子。”
温晚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那也算。”
“算。”
两个人站在玉兰树下,谁都没有说话。风吹过来,花瓣落了一地。
晚上,李轻舞收到温晚的消息。不是文字,是一段语音。她点开,听到温晚的声音,比平时低了一些,没有那种跳跃的、开心的尾音。
“李轻舞,我想好了。我自己的事,我自己处理。不需要别人帮忙。”
李轻舞回复:“你怎么处理?”
“我给我妈妈写了一封信。”
李轻舞愣了一下。“信?”
“嗯。纸的那种。我很久没写了。上次写还是小学的时候,写‘妈妈我爱你’。这次写的是……”温晚顿了顿,“写的是‘妈妈,我不想你安排我的人生’。”
李轻舞握着手机,没有说话。她想起寒假的时候,温晚说“我妈说你还小,不懂”。她想起温晚说“我不想让别人安排我的人生”。她想起温晚说“如果我有一个男朋友,我妈是不是就不会给我介绍了”。现在温晚不找男朋友,她找了一支笔。
“你写了什么?”李轻舞问。
“写了很多。写我小时候,你让我学琴,我学了。你让我比赛,我比了。你让我考附中,我考了。你说什么,我都做了。不是因为我听话,是因为我觉得你说的对。但现在,我想自己做决定。”
李轻舞看着那行字,眼眶红了。
“温晚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妈妈怎么说?”
“她还没回。信是今天寄的。寄到她的公司。她明天才能收到。”
李轻舞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怕不怕?”
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她生气。怕她觉得我不懂事。怕她……”温晚的声音有点抖,“怕她觉得我不爱她了。”
李轻舞按住了语音键,说了一句话:“她不会。你是她女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