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月二日,北京,晴。
白歌是被敲门声吵醒的。不是闹钟,不是院子里的说话声,是李轻舞在敲他的门。他看了一眼手机,早上六点十分。他穿着睡衣去开门,李轻舞站在门口,穿戴整齐——白色羽绒服,红色围巾,高马尾,帽檐压得低低的。
“你怎么起这么早?”白歌的声音还带着起床气。
“今天去长城。早点出发,人少。”
白歌看了一眼窗外,天还没大亮。“几点出发?”
“七点。你还有一个小时。”
白歌揉了揉眼睛。“你进来坐。我洗漱。”
李轻舞走进他的房间,坐在床边。白歌去洗手间洗漱,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,她正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柿子树。晨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她的侧脸上,她的睫毛很长,鼻梁很挺。
“看什么?”
“看柿子。昨天晚上还在,今天好像少了一个。”
白歌走到她旁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“我爸摘的。昨天下午。”
“好吃吗?”
“涩的。”
李轻舞笑了。“白叔叔真有意思。”
“他就是这样。”
两个人下了楼。白毅和李晓峰已经坐在客厅里了,田蕊和赵敏在厨房里准备早餐。白毅看到白歌和李轻舞一起下来,嘴角弯了一下,没说什么。
“爸,李叔叔,早。”
白毅点了点头。“早。吃了饭去长城。早点走,不堵车。”
一家人吃完早饭,两辆车驶出别墅区,上了高速。冬天的北京郊区,田野光秃秃的,灰黄色的土地一直延伸到天际线,远处的山在晨雾里若隐若现。李轻舞坐在白歌旁边,靠着车窗,看着窗外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爬过长城吗?”
“小学的时候。学校组织的。”
“和谁?”
“同学。你不记得了?你也去了。”
李轻舞愣了一下。“我也去了?”
“嗯。你爬到第三个烽火台就走不动了。我拉着你走的。”
李轻舞想了想,好像有点印象。“你拉我?”
“嗯。你说‘我不行了’,我说‘还有一半’。你说‘我走不动了’,我说‘那我背你’。你说‘不用’。然后你自己走了。”
李轻舞看着他,笑了。“你记性真好。”
“你的事,我都记得。”
到了长城脚下,一家人坐缆车上山。缆车缓缓上升,长城在晨光里像一条巨龙,蜿蜒在山脊上。白毅站在缆车里,看着窗外,对李晓峰说:“老李,这长城,比我想象的还大。”
李晓峰点了点头。“是啊。古人不容易。”
白毅笑了。“我们也不容易。爬个长城,还要坐缆车。”
李晓峰哈哈大笑。
下了缆车,一家人开始爬长城。白毅和李晓峰走在前面,步子很快,不像两个五十多岁的人。田蕊和赵敏走在中间,一边爬一边拍照。白歌和李轻舞走在最后面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还记得你拉我走长城的事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那时候你几岁?”
“十岁。”
“我才十岁就走不动了。现在应该不会了。”
白歌看了她一眼。“试试。”
两个人加快了脚步。李轻舞走得很快,步子不大但很稳,呼吸也很均匀。白歌跟在她旁边,中间隔了半步。
“你练过?”
“跳舞的人,体力好。”
白歌嘴角弯了弯。
爬到第三个烽火台的时候,李轻舞停下来,靠在城墙上,喘着气。
“还行吗?”白歌问。
“还行。”
“你十岁的时候,就是在这里说‘我不行了’。”
李轻舞瞪了他一眼。“那是十岁。我现在十六。”
“所以呢?”
“所以不会不行。”
她站直了身子,继续往前走。白歌跟在她后面,看着她高高的马尾在风里晃来晃去。
到了第五个烽火台,一家人停下来休息。白毅站在城墙边,看着远处的山峦,深吸了一口气。“老李,这地方,来对了。”
李晓峰站在他旁边,点了点头。“是啊。站在这里,觉得自己特别小。”
白毅笑了。“不是觉得自己小。是觉得那些事,都不算事。”
白歌站在旁边,听着两个长辈的对话,没有说话。李轻舞站在他旁边,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拍了一张远处的山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站过去。我给你拍一张。”
白歌走到城墙边,站好。李轻舞举起手机,对焦,按下了快门。她看了照片,笑了。
“怎么了?”白歌走过来。
“你穿得太多了。像一只熊。”
白歌低头看了看自己。深蓝色羽绒服,深蓝色围巾,深蓝色手套,确实穿得不少。
“冷。”
“那你穿吧。熊也挺可爱的。”
白毅在旁边听到了,笑了。“轻舞,你说他是熊,那他是什么熊?”
李轻舞想了想。“北极熊。因为他在北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