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二十八日,白歌收到李轻舞的消息:“顾言今天又给我发消息了。她说你教她用了一种新的和声进行,很好听。”
白歌看着那行字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。他想说“是她问我的”,想说“只是顺手”,想说“没什么”。但无论说什么,听起来都像在解释。解释本身就是心虚的证据。
他回复:“嗯。她问,我就说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高兴?”
“没有。你教她,说明你厉害。”
白歌看着“你厉害”三个字。这不是夸奖,这是把不高兴包装成了夸奖。他认识李轻舞十一年,她高兴的时候会说“好听”“好看”“好厉害”,不是“你厉害”。“你厉害”是客气的、疏远的、带着距离感的。
“李轻舞。”他打了她的全名。
她很快回复:“怎么了?”
“你不高兴就说你不高兴。不要说‘你厉害’。”
这一次,她很久没有回复。白歌等了五分钟,十分钟,十五分钟。他把手机放在琴架上,把《等》弹了一遍。弹完之后,手机亮了。
“我不高兴。但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不高兴。”
白歌看着那行字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。他拨了她的电话,响了一声就接了。
“你有资格。”他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不是不相信你。我是不相信距离。”
白歌握着手机,走到窗边。北京的八月,天很蓝,云很少。远处的楼房在阳光下泛着白光。
“距离不会变。但我会。”他说。
“你会变成什么样?”
“变成更好的作曲家。然后回来。”
李轻舞轻轻笑了一声。那个笑声很短,像叹息。
“你回来干嘛?”
“回来找你。”
“你找我,我就得在吗?”
白歌愣了一下。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。
“你不在,我就等。”
这一次,李轻舞沉默了很久。久到白歌以为信号断了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等过吗?”
“等过。每天都在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你打电话,等你发消息,等你来北京,等我回A市。等你说‘我想你了’,等你说‘白歌’。什么都可以。只要是你说的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很轻很轻的呼吸声。白歌知道她在听,知道她在哭。她没有出声,但他听得出她呼吸的节奏变了——吸气短,呼气长,像在忍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顾言今天还发了一张照片给我。”
“什么照片?”
“你们琴房的照片。她在弹琴,你在旁边站着。她说‘白歌在帮我改曲子’。”
白歌闭上眼睛。他想说“她拍的时候我不知道”,想说“我只是站在那里”,想说“我什么都没做”。但他知道,这些都不重要。重要的是——顾言把照片发给了李轻舞。不是发在朋友圈,不是发在群里,是专门发给她。单独发给她。
“李轻舞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会跟她说,以后不要发这种照片。”
“你不用。”
“我想用。”
李轻舞没有说话。白歌听到她在电话那头吸了一下鼻子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小气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