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轻舞发了一个“嗯”,没有标点符号。白歌知道,她打“嗯”不带句号的时候,是不太高兴。
八月二十五日,白歌在琴房练琴。顾言坐在隔了两架钢琴的位置,也在练琴。她弹的是自己写的曲子,白歌没听过。旋律不难,但和声用得很有意思——她喜欢用七和弦,让曲子听起来有一种“悬着”的感觉,像问题提出来了,但答案还没给。
顾言弹完之后,站起来,走到白歌旁边。
“白歌,你帮我听听这首曲子。哪里不好,你说。”
白歌犹豫了一下,坐到她的钢琴前,把她的曲子弹了一遍。弹完之后,他说:“第二段的过渡太急了。前面是慢的,突然快了,没有铺垫。”
顾言拿出笔记本,记了下来。
“还有吗?”
“第三段的旋律和第一段太像。可以换个走向。”
顾言又记了下来。她抬起头,看着白歌。
“你听一遍就能记住?”
“记了个大概。”
“你不只是记性好。你是真的听进去了。”
白歌没有说话。他站起来,回到自己的钢琴前。顾言没有跟过来。她坐在自己的琴凳上,把白歌说的两处修改写在谱子上。写完之后,她弹了一遍改过的版本,白歌听到了,觉得好了一些。
晚上,白歌给李轻舞打电话。电话响了五声才接。
“刚才在洗澡。”李轻舞说。
“今天怎么样?”
“还行。数学做了一套卷子,错了两道。”
“哪两道?”
“圆锥曲线。一道求离心率,一道求弦长。”
“你把题拍给我,我帮你看。”
“不用了。我自己改。”李轻舞顿了顿,“你今天干嘛了?”
“练琴。改曲子。”
“顾言也在?”
白歌沉默了一秒。“在。”
“你们一起练的?”
“同一个琴房。各练各的。”
“哦。”
又是“哦”不带句号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顾言今天给我发消息了。她说你帮她改了曲子,她很感谢你。”
白歌的手握紧了手机。
“她跟你说的?”
“嗯。她说你听一遍就能记住她的曲子,很厉害。”
白歌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。顾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——他确实帮她改了曲子,确实听一遍就记住了。但把这些事实告诉李轻舞,让他觉得不舒服。不是因为顾言说了谎,而是因为她说了太多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有没有觉得,顾言对你……”
“没有。”白歌打断了她。
“我还没说完。”
“不管你说什么,答案都是没有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早点睡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
挂了电话,白歌坐在琴房里,看着手机屏幕。通话时长:四分十二秒。以前他们打电话,至少十五分钟。他把手机放下,把《等》弹了一遍。弹完之后,他拿出浅蓝色的日记本,写下:
“八月二十五日,北京。顾言给李轻舞发消息,说谢谢我帮她改曲子。李轻舞说‘你有没有觉得顾言对你——’我没让她说完。不是不想听,是怕听到之后,我会说一些让她更担心的话。”
写完之后,他看着窗外的天空。北京的八月,天很高,云很淡。他想起A市的天空,想起白舞树下的影子,想起她蹲在小苗旁边浇水的样子。她穿白裙子,头发扎成低马尾,耳朵容易红。
他拿起手机,给李轻舞发了一条消息:“我想你了。”
过了几秒,她回复:“我也是。”
又过了几秒,又来了一条: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不要对别人好。好不好?”
白歌看着那行字,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