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会。它长得没那么快。”
“那后年呢?”
“后年也不会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会?”
白歌想了想:“等我们毕业的时候。那时候它应该比我们高了。”
李轻舞蹲在他旁边,伸出手,轻轻碰了碰小苗的叶子。叶子在她指尖颤了一下,像在跟她打招呼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说,它会不会记得我们?”
白歌看着她,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,她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。
“会的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因为它的根,扎在我们小时候挖的坑里。”
李轻舞没有说话。她低下头,把脸埋在膝盖里。白歌看不到她的表情,但看到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蹲在她旁边,等她抬起头。
过了一会儿,她抬起头,眼睛红红的,但没有哭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“去哪?”
“去河边。我想看日落。”
两个人走到浔河边,太阳已经开始往下落了。河面被染成了橘红色,柳枝垂在水面上,风一吹,就划出一道道细细的涟漪。河边没什么人,只有几个老人在钓鱼,坐在小板凳上,一动不动,像雕塑一样。
白歌和李轻舞坐在河边的台阶上,中间隔了半步。太阳一点一点地往下沉,颜色从橘红变成深红,从深红变成暗紫,最后在天边留下一道金边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回北京之后,我们每天晚上这个时候打电话。”
“好。”
“不管多忙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答应我了。”
“答应了。”
李轻舞伸出手,小指朝上。白歌伸出手,小指勾住她的小指。两个人的手在暮色里勾在一起,夕阳的余光照在上面,暖洋洋的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
白歌看着河面上的最后一缕光,想起七岁那年,她也是这样和他拉钩。那时候她扎着两个小辫子,门牙掉了一颗,说话漏风。现在她长大了,头发扎成低马尾,门牙早就长齐了,说话不漏风了。但她拉钩的方式没有变,和七岁时一模一样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七岁的你。”
李轻舞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七岁的我什么样?”
“扎两个小辫子,门牙掉了一颗,说话漏风。”
“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?”
“因为你说的每一句话,我都记得。”
李轻舞低下头,把脸埋在胳膊里。白歌看到她的耳朵红了,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尖。
“白歌,你说话真的要命。”
白歌嘴角弯了弯,没有说话。
太阳落山了,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紫色。河面上的灯亮了起来,倒映在水里,像一串串碎掉的金子。钓鱼的老人收起鱼竿,提着桶走了。河边只剩下他们两个人。
“走吧。”白歌说。
“嗯。”
两个人站起来,沿着河边的步道往回走。白歌走左边,李轻舞走右边,中间隔了半步。和以前一样。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,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,交叠在一起。
到了李轻舞家楼下,白歌停下来。
“到了。”他说。
“嗯。”
“上去吧。”
“你先走。”
“你先上去。”
李轻舞看着他,咬了咬嘴唇,转身跑进了楼道。白歌站在楼下,看着四楼的窗户亮起了灯。窗帘拉上了,看不到里面,但他知道她在那里。
他转过身,走在回家的路上。手机震动了。李轻舞的消息: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今天高兴吗?”
“高兴。”
“为什么高兴?”
白歌想了想,回复:“因为今天吃了你包的饺子。歪的,但好吃。”
她发了一个笑脸,然后又发了一条:“那以后每年暑假,我都包给你吃。”
白歌看着那行字,站在路灯下,站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