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轻舞没有鼓掌。她站在那里,低着头,看着白歌放在琴键上的手。
“怎么了?”白歌问。
“没怎么。”她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,“再录一遍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想多听一遍。”
白歌把录音删了,重新开始。他又弹了一遍,比第一遍更慢、更轻。弹完之后,他没有问“怎么样”,她也没有说“好听”。两个人就那么站着,听着最后一个音在空气里慢慢消失。
白歌把录音文件发给了李轻舞。
“收到了。”她说。
“回去听。”
“现在听。”
她戴上耳机,按下播放键。白歌看到她闭着眼睛,睫毛微微颤动着。她的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,不是在打拍子,而是在跟旋律呼吸。
她听完之后,摘下耳机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首曲子,你在北京写的时候,想的是谁?”
白歌看着她,没有犹豫。
“你。”
李轻舞低下头,把耳机线绕在手指上,绕了一圈,又松开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说。
中午,白歌在李轻舞家吃的饭。
赵敏做了六个菜——红烧肉、糖醋排骨、清炒时蔬、凉拌黄瓜、番茄炒蛋、一碗冬瓜排骨汤。白毅和田蕊也来了,两家人坐在一起,和以前一样。
白毅和李晓峰坐在一起,面前各放了一瓶啤酒。白毅喝了一口,看了看白歌,又看了看李轻舞,笑了。
“白歌,你在北京,有没有想轻舞?”
白歌的筷子停了一下。
“爸。”他说。
“怎么了?我问的是实话。”白毅笑呵呵的。
李轻舞低着头,假装在喝汤,耳朵红了。
田蕊在桌子底下踢了白毅一脚。白毅收了收笑容,但嘴角还是弯着。
吃完饭,白歌帮赵敏收拾碗筷。李轻舞站在厨房门口,看着白歌系着围裙洗碗的样子,笑了。
“你笑什么?”白歌问。
“笑你。你在北京也洗碗?”
“洗。宿舍轮流。”
“洗得干净吗?”
“比你洗得干净。”
李轻舞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,拿起一块干布,把他洗好的碗擦干。两个人并排站在水池前,一个洗,一个擦,谁都没有说话。水龙头里的水哗哗地流,碗碟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白歌洗完了最后一个碗,关掉水龙头。李轻舞把最后一个碗擦干,放进了碗柜。
“白歌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明天干嘛?”
“你想干嘛?”
李轻舞想了想:“我想去书店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去河边走走。”
“好。”
“然后去吃冰淇淋。”
“好。”
“你怎么都说好?”
白歌想了想,说:“因为回来就是陪你。你想去哪,就去哪。”
李轻舞看着他,眼睛里有光——不是灯的光,不是太阳的光,而是从里面往外冒的光。
“那你这一个月,都听我的。”
“好。”
“拉钩。”
白歌伸出手,小指勾住她的小指。两个人在厨房里,手勾着手,阳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他们的手上。
“拉钩上吊,一百年不许变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