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假开始的第三天,白歌发现自己无所事事了。
早上睡到自然醒,吃完早饭,练了一个小时钢琴,然后他就不知道该干什么了。他坐在琴房的窗台上,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发呆。天空灰蒙蒙的,像一块没洗干净的抹布挂在头顶上。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树枝上,叽叽喳喳叫几声,然后又飞走了。
他想找点事做。
他翻出田蕊给他买的数学练习册,一口气做了十页。做完之后看了看时间,才过去四十分钟。他又翻出语文课本,把下学期要学的课文提前读了一遍。读完之后看了看时间,又才过去半个小时。
他放下课本,盯着天花板。
脑子里全是李轻舞。
不是那种刻意的想,而是像呼吸一样自然的想。看到钢琴想到她——她跳舞的样子。看到窗户想到她——她趴在窗边看雪的样子。看到大白兔奶糖想到她——她递糖给他时说“你就是我的人了”的样子。
他跳下窗台,走到书桌前,拉开抽屉。
抽屉里有一个小铁盒,是他装糖果用的。以前里面装的是各种糖——大白兔、金丝猴、阿尔卑斯。现在里面装的是别的东西。
他打开铁盒。
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十几张纸条。每一张都是李轻舞写的。
第一张:“你为什么不看我?”——那是开学第二周,她塞给他的第一张纸条。
第二张:“你把我画得太矮了。”——那是黑板报之后,她对他画的自画像的评价。
第三张:“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?”——那是他因为她说“和别人结婚”而不高兴的那天,她塞过来的。
第四张、第五张、第六张……
白歌一张一张地看,看完之后又一张一张地叠好,放回铁盒里。他盖上盖子,把铁盒放回抽屉最深处,然后关上抽屉。
他想给李轻舞打电话。
但他不知道她家的电话号码。
他只知道她住在育才路8号,但不知道电话号码是多少。他问过田蕊,田蕊说赵敏没留过电话。他问过白毅,白毅说下次见面的时候要一个。
“下次见面”是什么时候?
白歌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寒假还有二十多天。
白歌在家闷了五天,田蕊看不下去了。
“白歌,你是不是该出去走走?”田蕊一边洗碗一边说,“天天闷在家里,会闷出病的。”
“外面冷。”白歌说。
“穿厚一点就不冷了。”
白歌没有说话。
田蕊擦了擦手,走到他面前,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。
“你是不是想去找李轻舞?”
白歌愣了一下,然后低下头。
“我没有。”他说。
“你每次说没有的时候就是有。”田蕊笑了,“跟你爸一个德行。”
白歌的脸微微发红。
田蕊站起来,走到电话机旁边,翻开一个笔记本,找到赵敏的电话号码——是上次家长会的时候赵敏留给她的。
“李轻舞家的电话,你要不要?”
白歌抬起头,看着那张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,犹豫了两秒钟。
然后他走过去,接过纸条,跑上了楼。
田蕊看着儿子的背影,笑着摇了摇头。
白歌坐在电话机旁边,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。
他从来没有给李轻舞打过电话。在学校的时候,他们每天都能见面,不需要打电话。放假了,他才发现,原来不见面的时候,人是会想念的。
他拿起话筒,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地按。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每一声嘟都让他的心跳快一拍。
“喂?”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声,不是李轻舞,是赵敏。
白歌深吸一口气:“阿姨好,我是白歌。请问李轻舞在吗?”
“白歌?”赵敏的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轻舞在,你等一下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赵敏的声音:“轻舞,白歌电话。”
然后是咚咚咚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
“喂?”李轻舞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有点喘,像是跑过来的。
“是我。”白歌说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家电话号码的?”
“我妈给我的。”
“你找我干嘛?”
白歌想了想。他找她干嘛?他其实没什么事,就是想听听她的声音。
“没什么事。”他说。
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。
“没事你打什么电话?”李轻舞说,但声音里没有生气的意思。
“就是想问问你在干嘛。”
“我在画画。你呢?”
“我在打电话。”
“打完电话呢?”
“挂掉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李轻舞的笑声,清脆得像风铃。
“白歌,你这个人说话真没意思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你打电话来,我还是很高兴的。”
白歌握着话筒的手紧了紧。
“你呢?”李轻舞问。
“什么?”
“你打电话来,高不高兴?”
白歌沉默了一秒。
“高兴。”他说。
“有多高兴?”
“很……高兴。”
“你能不能换个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