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秋宫宴的鎏金灯盏将太和殿照得如白昼般明亮,殿外的桂花香顺着敞开的朱门飘进来,混着酒气与脂粉香,织成一派奢靡景象。顾砚深坐在西侧最末的席位上,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和田玉杯,目光看似落在殿中舞姬的旋身上,实则余光早已将满殿人的神色尽收眼底。
作为当今圣上庶子,顾砚深自小便被贴上“闲散皇子”的标签——母妃早逝,无外戚依靠,又常年以“花天酒地、不问朝政”示人,连父皇赐婚,他也只娶了个普通武将之家的嫡女宋祁安,而这个嫡女还是换过来的,原来决定的还是个庶女,彻底将他摘出储位之争的漩涡。
宋祁安就坐在顾砚深身侧,一身藕荷色蹙金宫装衬得她身形愈发纤细,领口袖边绣着的缠枝莲纹样精致却不张扬,正合了她“温顺寡言”的名声。
宫人斟酒时,她抬手去接,手腕微微发颤,酒液晃出几滴在杯沿,她慌忙用丝帕擦拭,脸颊泛起薄红,活脱脱一副没见过大场面的怯懦模样。顾砚深看在眼里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——这样的“皇子妃”最是让他放心,也最能让太子放下戒心。
他还是没忍住,欠儿欠儿的:“你装大家闺秀装的还蛮像的。”
宋祁安碍于自己目前正在装的“身份”,没有理他。
宴至三更,御座上的皇帝正与丞相说着话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接着便是禁军统领的嘶吼:“有刺客!护驾——”话音未落,数名蒙面人已冲破殿门,手中长刀泛着冷光,直扑御座而去。
满殿瞬间乱作一团。王公贵族们吓得尖叫着躲到桌下,要么脸色惨白地僵在原地,要么慌不择路地往后退,唯有太子还算镇定,高声喊着“护驾”,但也只是站在原地指挥,。顾砚深也依着往日的“人设”,故作惊慌地起身,伸手将宋祁安往身后拉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颤抖:“念予莫怕,有我在。”
可他的手刚触到宋祁安的衣袖,便觉掌心一空。宋祁安竟已从他身后绕出,方才那副怯懦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,眼底只剩冷静与锐利。她抬手拔下发髻上那支嵌着珍珠的银簪,簪尖朝下,足尖在金砖地面上轻轻一点,身形竟如柳絮般飘了出去,速度快得让顾砚深都眯起了眼。
为首的刺客已冲到离御座不足三丈处,长刀正要劈下,宋祁安忽然从斜侧袭来,银簪精准地刺向刺客握刀的手腕。刺客吃痛,长刀脱手,她顺势接住,手腕翻转间,刀光已架在刺客脖颈上。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,不过瞬息之间,那刺客便被制住,动弹不得。
“拿下!”禁军统领此时才带着人冲进来,见刺客已被控制,先是一愣,随即反应过来,指挥士兵去围捕其余蒙面人。剩下的刺客见状,想转身突围,却被宋祁安挡在了殿门处。她手中握着刺客的长刀,身形灵活地避开一名刺客的横劈后,手肘猛地撞向对方心口,那刺客闷哼一声,口吐鲜血倒在地上。另一名刺客从背后偷袭,她似有察觉,足尖点地跃起,在空中旋身,长刀划出一道弧线,正中刺客肩头,对方惨叫着跪倒在地。
不过半盏茶的功夫,所有刺客都已被制服。宋祁安收刀而立,藕荷色宫装的裙摆上沾了不少尘土与血迹,鬓边的珠花也掉了一朵,露出光洁的额头,可她站在那里,脊背挺直,眼神锐利,竟比殿中的侍卫更显英气。满殿的人都看呆了,连御座上的皇帝都忘了说话,目光紧紧落在她身上。
顾砚深站在原地,手指微微收紧。他忽然想起许多被忽略的细节:几日前他偶感风寒,卧床不起,宋祁安端来汤药,他无意间触到她的手腕,只觉那看似纤细的手腕竟比寻常男子还要有力,且掌心带着一层薄茧——那绝不是常年握针绣花能磨出来的,倒像是常年练剑留下的痕迹。
“念予……好身手。”顾砚深走上前,声音听不出情绪,目光却紧紧锁在宋祁安身上。他只知她有胆识有才谋,本来娶了一个聪明的小美人儿就不错了,结果还是个会武功的美人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