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厢刚将郁筝和沈疏月送走,沈白汀就听闻徐昭在菡萏阁外。
她不得已扶额让小翠去将人请进来。
不过片刻小翠就转身回来,沈白汀神思有些恍惚,见到小翠身后没人,才追问起缘由。
小翠面上不显,但心中舒了口气:“徐昭姑娘说她只是来瞧瞧,不想打扰姑娘你,现在已经回去了。”
“热水已备好,姑娘还是先沐浴泡一泡去去寒气,这澡汤里放了艾叶,紫苏,防风等几味大药,说起来这些药还是上一次姑娘你风寒时备下的,本来说用不上了,绿衣都准备拿出去扔掉,没想到又用上了…”
沈白汀听着身后小翠的声音不对,转身一看,竟是双眼赤红偷偷抹泪。
“小翠你这是做什么?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惹你不高兴?”
说起来小翠也算是跟着沈白汀长大的,之前小姐不争气时也时时护着菡萏阁里的众人,如今沈白汀大变样,更是难能可贵,不仅对丫鬟小厮客客气气,更重要的是小翠能明显感觉得到沈白汀是平等的在看待院里的人。
这段时日她常常一个人坐在屋子里发呆,总想着这个小姐和之前的不一样了,可哪里不一样她又琢磨不透,只是心中隐秘的想,希望小姐一直这样不变才好。
小翠抚摸着沈白汀刚刚脱下的衣衫,衣料柔软轻薄,色泽温润雅致,花样时兴,上等云锦织成,一看就是沈氏成衣铺的大货。
本来这种来路不明的衣衫,小翠是不会收纳进衣匣的,不过是自家铺子的东西,那就算不是外来物。
小翠将衣衫递给绿衣,眼神传递一二,绿衣接过衣衫掀帘走了出去。
暖汤氤氲生成袅袅白雾,肌肤浸在温暖的药汤中,将萦绕在身体里那股驱散不了解寒气消融殆尽,暖意缠骨,一阵瞌睡向沈白汀袭来,她不免闭眼假寐。
这一闭眼不要紧,要再想睁开就比登天难。
直到一双手将沈白汀从睡梦中轻轻摇醒。她睁开眼睛就对上小翠一双担忧的眼。
“小姐,澡汤凉了,要睡去床上睡,否则风寒怕要加剧。”
沈白汀一点头,小翠就将一件素白绵绸寝衣为她换上,这寝衣剪裁宽松闲适,料子软糯亲肤,沈白汀一眼就相中了,让裁缝制成了衣衫,果真好穿。
待一切收拾妥当,沈白汀才闭眼陷入沉沉地梦里。
恍惚间她又回到了家中,桌上有妈妈煮的元宵,奶奶笑得裂开了嘴,爸爸端着一盘下酒小菜从厨房里钻出来,被妈妈推攘了一把,笑着坐在桌上,电视里放着主持人祝福的话语。
猫咪在沙发一扫尾,翻了个身,舒服地发出咕噜咕噜的打鼾声。
下一瞬导师将论文摔在她的面前,满脸怒容,她低着头在寝室和室友抱怨,写这些论文,还不如回到古代念八股文。
再后来是加不完的班,挨不完的骂,跑不完的酒局和背不完黑锅,沈白汀长叹一口气,为何生活这样艰难。
“小姐…小姐…”
沈白汀睁开迷蒙的眼,半晌才将眼前的人看明白,心中不免涌上一股前所未有委屈。
原来这里不是她的家。
哪怕她表现得再努力,拼命的想融入这个书里的世界,这里都不是她的家。
“小姐是不是不舒服,我去找大夫来瞧瞧?”
等小翠开口,沈白汀才彻底清醒,刚刚那些不过是南柯一梦。
见沈白汀要起床,小翠赶忙上前将她扶起来。
沈白汀揉了揉额头,意外昨晚一番折腾,竟没有起风寒。
“昨晚我睡下后可发生了什么事?”
昨晚虽梦到了以前的生活,但神思飘渺间她似乎还听到一些吵嚷声。
小翠犹豫一瞬,还是捡了要紧的话说了。
“昨晚大少爷回府后不知受了什么刺激,又哭又笑的闹了好大一通,最后还是老爷命了沈大将少爷押到祠堂才算完。”
小翠探头探脑打量一番四周才接着说道:“少爷现在还跪着祠堂呢?太太去求了两次都没用,也不知道少爷犯了何事?”
沈府不如高门贵胄之家,但郁之秋治家也算井井有条,下人议论主子的事是决计不能容忍的。
是以小翠虽将沈池的状态说出,却不敢添油加醋妄加评论。
伺候沈白汀将衣衫换上,又疏了个简单发髻,玉芷早已将熬好的莲子百合小米粥端上桌,粥还冒着热气,旁边还配了七八样小菜,想来是几人时时观察着沈白汀的状态。
沈白汀拿了银勺慢慢搅动中碗里的粥,也不吃,直到碗里的粥散尽最后一口热气,也未动分毫。
小翠不得已俯身,“小姐可是这粥不和胃口,或者命玉芷下去重新做了端上来。”
沈白汀脸一红,她不是那种平白糟践人和粮食的人,实在是有心事。
“沈池…咳咳,我是说我大哥真的还在祠堂跪着。”
想来是受了打击,回来才那么又哭又闹的。
不过谁还没有过失恋时期,估计沈池现在也就是不好意思,觉得自己眼瞎心盲信错了人。
“那我去看看。”
沈白汀将碗放下就要往祖祠的方向走去。
待小翠反应过来她已走出院子,小翠只来得及叮嘱了几句让玉芷将粥煨在灶上,便去了斗篷跟了出去。
“我的小姐诶,可慢一点,老太太今早就请人来催小姐你过去,也怪奴婢记性差,竟忘了这事。”
沈白汀顿住脚,语气不急不缓问道:“那有说是什么事吗?”
“想来是为了给徐芙小姐接风洗尘吧!”
说起徐芙,沈白汀才想起此人来,昨夜还多亏了这位弱小姐,要不然她一路走回去指不定还要走多久。
沈白汀似乎是想到什么,低声对小翠说道:“你去将我房中那幅‘月下折枝图’取来,徐芙不是心悦此图已久了吗?此次正好送予她做谢礼。”
见小翠站在原地不动,沈白汀才追问道:“可是有何不妥?”
“那幅图是小姐你花了好些功夫才得来的,说是下月要送给岑公子作生辰礼。”
“岑广奚?”
若不是小翠提起,沈白汀倒是忘了这么个人,而且昨夜李岱冕让她为沈二带话,她一番折腾就完全忘记了,真是该死。
“福来呢?”
“快让福来去玉鹿书院,给老夫子告个假,就说沈二被罚跪祠堂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