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这次没有犹豫,握住那只手借力起身。
二人走在傀城中央最宽的街道上,一大片红灯笼随风摇曳。
桑瑟:……
挂两三个能理解,谁家好人挂一片?嫌傀城人多?
他们打算先摸清整个傀城的格局,毕竟初到一个不熟悉的地方,如果不去了解,日后难免会遇到需要熟知此地才能解决的各种问题。
为了避免到时候干傻傻地站着,未雨绸缪比较好。
一般最先想到的是茶馆这种人流量大的地方。
但就傀城,没遇见鬼就算不错了。
他们本意打算分开而行,但无奈某个姓傅的非要一起走。
桑瑟也只好就着他了。
各家各户的红灯笼轻轻晃着,他们却没有感到有风在。
桑瑟瞥了几眼,那玩意有种不把自己摇下来和地面亲密接触不罢休的气势。
灯笼下面,在摇晃期间,似乎有什么东西总是一闪而过。
桑瑟顿住脚步,一旁的傅棂也跟着停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灯笼下面有线。”
红灯笼下,一根细长的红线轻轻飘着。
二人走近才发现,红线几乎连着所有灯笼。
他们顺着红线,走到了一扇半开着的木制大门面前,大门不少地方坑坑洼洼,门把手处有断裂痕迹,像被人暴力卸去了。
木门内,中央是一片露天池塘,水是一滴没有,枯草和木偶占据了整个池子。左右侧以池塘为中心,镜像放置着物品。再往里走,只有两间小屋子开着门,其他的都被红线缠住了,推是推不开。
桑瑟一路皱着眉参观,这地方地面都不干净,全是各种青苔,踩在地面上稍有不慎便会呲出来几滴水,几乎无从下脚。
他语气不爽道:“这是多少年没人住了,脏成这样。”
傅棂原本正低头研究一根落了灰的木偶断肢,看着正挑地方下脚的桑瑟,无声笑了笑。
他站起身,手里攥着从旮旯角拎出来的毛线:“嗯,这地方近些年恐怕只有我们来过。”
“你这什么?”
桑瑟回头正好和那团毛线照了个面。
傅棂:“你拿着,一会有用。”
“……”
真的假的?小先知又发作了?
但是这地方拿出来的不脏吗……
桑瑟环视了一圈,这屋子各个地方都摆着两三个木偶,有些断胳膊,有些断腿,很少有完完整整的。
它们散落在大厅,都是正常人难以摆出的姿势:趴着身子却翻转90°、伸长脖子歪着头立着的、吊着脖子荡秋千的……
无奇不有。
他们把屋子逛遍了,也没发现什么异常。桑瑟站在院子里池塘的前面,细细拆解着那团毛线。
他原本绝对不会去碰那团毛线,但傅棂说“拆完有惊喜”。
……也不是不行。
风顺着缝隙和破洞吹进院子,屋顶上一个铃铛掉了下来,发出了清脆的声音。
一阵出奇的安静过后,院子里传来“咔嚓”的响声。
桑瑟低着头专心拆毛线。
傅棂看完那铃铛,再看向桑瑟时,自己身后竟有个木偶的手在向他伸来。他迈开长腿几步跑到桑瑟身后,一把把住了同样伸向桑瑟的木偶胳膊。
“我允许了吗?”
傅棂拽着木偶胳膊,侧身到它背后,用力一踹,木偶飞出去撞到了大门。他将手里残存的胳膊一撇,用另一只手轻轻握住桑瑟的手腕,闪身躲着。
在他侧身踹那木偶时,发现木偶脸上什么都没有,只是一张面皮。
“拆好了么?”
“一半。”
傅棂单嘴角扯了下笑:“对付它们,足够。”
傅棂拿着毛线一头向右侧跑去,桑瑟则向左跑去,二人穿梭在木偶中间,那群木偶左顾右盼,不知该往哪里追。
灯笼摇曳了几下,桑瑟手里的红线见底,整座院子都被它穿插包围了。
傅棂极其迅速道:“它们没有眼睛,只靠听力辨别目标。”
二人背靠在一起,噤了声。
瞬间,木偶失去了声音,原地立着扭动着脖子,蓄势待发。
桑瑟侧身靠在柱子后,见所有木偶都站在了该站的地方,便向傅棂眼神示意:剩下的交给你了。
傅棂收到信号,找好角度后,将刚刚在地上捞的扁平小石块甩出。
石块擦着好几个木偶的边落在了池塘正中央。
落地发出声音的一刹那,所有木偶倾巢而出,乌泱泱涌入池塘。
桑瑟面向傅棂,口型数着数字:
“二……”
“一……”
二人一同拉紧红线,穿梭在众木偶身边的红线顷刻绷紧,木偶连环效应般纷纷绊倒,堆在了一起。
桑瑟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:“结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