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心不在焉地走过来,到了近前才抬眼看了眼林庭树,见他微沉着脸,似有不悦。
洛青桃知道这人喜怒无常,根本不想揣摩他的情绪,只做没看到,收回了眼,也不向他行礼,木头桩子似的站在一旁。
林庭树看她还是这样一副懒怠搭理自己的样子,方才怎么和二弟相谈甚欢?他心情更差,声音更沉,出口便是质问,“怎么有个鸟笼子空了?那只画眉呢?让你伺候那些鸟雀,你倒把鸟养丢了?”
先前就敢放走他一只鸟,他没计较,这人胆子竟越发大了。真是惯得她!
这话一出,洛青桃还没怎么,旁边那跟着过来的养鸟小厮已吓得扑通一声跪在地上。
林玉树见了忙道,“大哥不要迁怒旁人,是我。”
林庭树眉眼沉沉看过来,林玉树解释道,“方才我见那只画眉一直扑扇着翅膀,想是想飞出去,一时心生怜悯,将它放走了。”
林庭树皱眉呵斥,“自作主张!”他掌控欲极强,林玉树此举,令他不喜。
他忙于公事,少有爱好。先前有个下官为讨好他送了只会说话的八哥过来,林庭树难得觉得有趣,挂在了廊下。后来慢慢搜罗了一些珍贵的鸟雀,一直安静的重山院渐渐多了鸟鸣声,偶尔他忙完公事,闭目养神时,听着廊下婉转的鸟鸣声,倒也颇觉放松。
方才站在园子口,见堂弟和她站在一起说话,那时林庭树就已有不悦。这会儿听堂弟自作主张放了他这只鸟雀,更加不满。
见林庭树声音愈沉,林玉树心中惴惴,他生性温文,从小到大很少做什么出格的事,因凡事都有林庭树顶着,也少受压力。忽被林庭树这么呵斥,不免有些额上生汗。
但还好大哥没有再说什么,片刻后收了冷沉,只淡淡道了一句,“下次不准再如此。”
不过一只鸟雀而已,虽珍贵,但也只是闲暇时供人取乐的东西,对林庭树来说并没有那么重要。他的不满,更多是林玉树擅作主张。但事已发生,这又是他的堂弟,他也不再追究。
见大哥没有继续斥责,林玉树松了口气。
他就知道大哥素来看重自己,不会因此怪罪他的。一只鸟雀而已,不会损了他们兄弟感情的。
林庭树命小厮带着那些鸟笼,转身朝重山院方向走去。走了几步没听见那人脚步声,转身呵斥道,“还不快跟上!”
心不在焉,还在想着方才林玉树的举动的洛青桃,这才回过神来,跟在林庭树身后。一路跟着走回了重山院,忽听林庭树出声问,“方才你在园子里做什么?”
洛青桃答,“天气好,带着鸟儿出来晒太阳。”
林庭树淡淡嗯了一声,继续朝前走,片刻后忽撂下一句,“没学过规矩吗,下次碰到外男,避让开来!”然后摔了门帘迈进屋里。
洛青桃险些被厚重门帘砸到身上,退了一步才避开,有些疑惑他这忽然的脾气,和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。
她看向站在门口的平沙,平沙却低着头不说话。他虽知道原因,但主子就在屋里,他哪敢妄自开口明说啊。
主子这几日忙于公事,常宿在镇抚司的衙门里,好容易将这回查出的瑞王相关的事缕清了,禀报了陛下。今儿终于得闲,一回府,第一句话就是问起洛姑娘。知道洛姑娘带着鸟笼去了园子里,竟也不更衣,径直去了园子。结果却见洛姑娘正和二爷站在一处说话。
平沙那时跟在主子身后,见凉亭里二爷斯文俊美,君子如璧,洛姑娘清柔安静,美人如玉,乍一眼看过去,竟是男才女貌,十分登对。回过神来偷眼瞧着主子,只见主子果然沉着脸,已有不悦。
方才这句话,就是为这个了。
平沙忙掀开帘子,示意洛姑娘赶快进去伺候。不然主子心气只会更加不畅。
洛青桃没得到答案,索性也不追究,反正林庭树就是这样喜怒无常的性格。她便进了屋,立刻就听林庭树冷沉的声音传过来,“没规矩,还不快过来伺候更衣!”
洛青桃绕过屏风,进了里间,见林庭树正沉着脸站在屋子中央,身上苍青色的大氅还披着,颜色乌沉沉的,和他的脸色如出一辙。
对他的喜怒无常,甚至是冷声呵斥,洛青桃竟都习惯了,反而没什么惧意,面无表情地上前来,抬手将林庭树身上的大氅解下来,搁在一旁衣架子上,然后在紫檀木柜子里随便拿了件他常穿的墨绿色直裰过来。
这阵子被他呼来喝去当丫头使唤,端茶倒水、磨墨铺纸、铺床更衣,这些事情洛青桃都做熟了。
有时洛青桃看着自己的手,心里不无自嘲地想到,这双曾经为人施针诊脉写药方的手,如今竟只能用来做这些伺候人的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