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到林玉树这忽然没头没尾的一句话,洛青桃很是疑惑,没明白他的意思,便转过身来皱眉看着他。
林玉树看向她。
她披着件斗篷,那斗篷领子处蓄着的白色狐狸毛被风吹的簇簇地动,一下一下轻拂过她素净的侧脸。她侧脸那道伤疤似已淡了许多。斗篷下摆露出一截竹绿色的裙摆,她好像颇喜欢这颜色。
他想起自己画的那副洛神图,洛神踏波而来,衣带当风。可他画上的洛神却是她的脸。数百年前的曹子建就是怀着他这种心情吗。
那幅画他画好后就锁起来了,没敢让任何人看。
洛青桃很疑惑,这位素不相识的林府二公子,忽然冒出一句愿意帮她的话来?帮她什么?
林玉树这句话的声音不大,因此洛青桃只当自己听错了,疑惑问了一声,“什么?”
林玉树重复了一遍,神色认真,但声音却很低,“洛大夫,我说我愿意帮你。你不想留在府里,是吗?”
洛青桃瞪大了眼睛,惊讶极了。她心中浮起的不是喜悦,反而疑惑,以及深深的警惕。
一个素不相熟的人,忽然开口说愿意帮她?这是什么意思?
难道……洛青桃往坏处想,甚至在想,这是否是林庭树设下的圈套,故意给自己的堂弟下了吩咐,让此人充当救世主,来考验她是否还惦记着要逃?若她信以为真,应了这话,等林庭树回来了,又要雷霆震怒发作她了。
想到这里,洛青桃只觉可笑,觉得林庭树真是无聊。
她只当没听到这句话,转身继续离开。
朝前走了数步,这时,洛青桃却听身后传来那养鸟小厮惊慌的声音,“二爷,您这是做什么?这些鸟儿都是大爷极珍视的,丢了一只,大爷可饶不了我!”
然后是林玉树的声音,“你不必担心,等大哥回来,你只管给他说是我放走的就是了,大哥素来赏罚分明,自不会为此处罚你的。”
他又说,“你看这只画眉鸟,在笼子里不断扑扇着翅膀,显然是不愿被困于此的。趁着今天天气好,我做主,将它放走好了!”
洛青桃听得诧异转身,见林玉树正从树枝上取下那只画眉鸟的鸟笼,将笼门大开。
但那只画眉鸟明明方才还不住扑扇着翅膀,到这时反而警惕起来了,缩在角落里谨慎地不动弹,像是怕贸然飞出去会被人伤害一样。
林玉树便伸手进了笼子将它抓住,取了出来,然后猛地一扬手,那只画眉鸟被他扔在空中。鸟儿本能张开翅膀,在即将坠地时盘旋而起,它谨慎地绕着园子飞了一两圈后,欢快地鸣啼了几声,然后朝着天空直飞而去,直到消失在林府的重重高墙之中,再也看不到了。
洛青桃这才从天空中收回眼,惊讶地看向林玉树。
林玉树也同样回看着她,他生得俊美,穿着象牙白的襕衫,腰配玉佩,整个人温文尔雅,君子如璧。
他说,“它自由了。”
洛青桃怔住。
他……是什么意思?
洛青桃不由自主朝他走了一两步,想要问个清楚,却见林玉树忽看向她身后,脸色微变,似有些慌乱,片刻后忙敛了脸上神情,紧走几步上前去,“大哥!”
洛青桃转过身,就见园子入口的月洞门处,不知什么时候林庭树站在那里,身后跟着下人。他应当是刚回府,还没更衣,昨夜落过雪,他身上那件苍灰色的大氅上一圈毛还残留着被雪沾湿过痕迹,显得一缕一缕的,透出些许沧桑来。
林玉树迎上去问安,“大哥回来了,这几日听说你公事繁忙,如今可得闲了?”
林庭树目光深沉看他一眼,“嗯。”问他,“怎么在这里?”
林玉树忙答道,“今日天气好,在院中无事,出来逛逛园子。”他有些心虚,强作镇定地找补道,“没想到碰到大哥院里的下人在这里带着这些鸟雀晒太阳,这些鸟儿倒是养的好。”
林庭树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忽抬眼看向凉亭里的人,沉着声道,“过来。”
洛青桃走了过来,思绪却久久无法从方才林玉树的举动中回过神来。他说愿意帮她,她不信,然后他就放了那只鸟儿……
他这是什么意思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