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青桃看了一眼,被中伸出了手,将枕边的小药瓶拿在手里。她有些诧异,但片刻后还是抿着唇,看了林庭树一眼后,扬手就要将这祛疤的玉肌膏再扔到地上摔碎。
林庭树轻描淡写抬手,抓住了她的手腕,转过脸来,似笑非笑,抬眼看她,轻声威胁,“再扔一次试试?”
他慢条斯理,“太医说这药擦上一个月,伤疤自消。一个月后若叫我在你脸上看到丁点伤疤,那就是罘网院的丫鬟们伺候不周,到时全都挨上一顿板子!”
处置不了她,还处置不了她身边的人了?他还能叫她拿捏住了,笑话!
“你!”洛青桃听到这样威胁的话,一时气结,再度狠狠瞪了他一眼。却万般无奈,只能将这小药瓶攥在手里,到底没敢再扔。
林庭树见她瞪他,水波潋滟的眉眼,这时终于显出几分神采,非但不生气,反而轻笑了一声,似是觉得极有趣一样,又重重摩挲着她的侧脸。
洛青桃猛地偏过脸去,拉起被衾,将自己整个人连头带脸地蒙在里面。尽管隔着被衾,她却能感觉他的目光似有重量,一直落在被衾上,不知过了多久,她感觉林庭树下床吹了灯,复又躺回了身侧。
屋里一片漆黑,她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。
罘网院。
寻春对镜瞧着洛青桃的侧脸,笑道,“不愧是宫里的药,才用了半个月,姑娘脸上这疤已淡了许多。再过阵子就能全消了,定不会有损容貌的!”
说着,将药瓶小心放在一旁,生怕失手摔了。重山院那边可是下了命令的,若不日日给姑娘用这祛疤药膏,到时候她们这些伺候的讨不得好果子吃。
寻春心里暗喜,先前她还怕洛姑娘因逃跑之事失了宠,连累她没了前途。如今看来,洛姑娘哪有失宠的样子!
先前寻春以为纳表姑娘为妾之事是板上钉钉的,谁知这件事似乎不了了之了,表姑娘又从木兰院里挪了出去。府上下人都不敢多言。
而洛姑娘这里,每日大爷下了衙都要叫她过去,做的也确实是丫鬟的活,饲养鸟雀、端茶倒水、磨墨铺纸等。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,这洛姑娘和寻常丫鬟是不一样的。
光说她如今这副倔脾气,阖府哪个下人身上能有?偏大爷虽看起来严厉,却好像拿她并没有办法。有时不知姑娘哪里惹了大爷,大爷冷着脸让她滚出去,姑娘二话不说就直接出了屋,却惹得大爷更加不快,气得在屋里不住踱步,最后又冷着脸让她滚进来。
有时寻春在屋外侍立的时候,偶尔能见大爷不由分说地将姑娘扯到自己怀里,姑娘自是挣扎,但被强按着动弹不了,最后知道抵抗不得,索性木着一张脸,坐在大爷膝上发起呆来,好似自欺欺人般只当这人不存在。那时大爷虽一张脸还是无甚情绪,却分明没那么冷沉了。
更别提姑娘如今每夜还是宿在重山院的。
说实在的,寻春心中很是疑惑。洛姑娘倒好懂,分明是不愿意伺候大爷的。但大爷她却看不懂了,这样性子高傲的人,竟能容忍姑娘如此作态。还有,大爷对姑娘到底是个什么心思?若说宠,怎么对姑娘又没个好脸色;若说不宠,怎么却偏要时时见到,更别提还专门寻了这祛疤的药膏来?
洛青桃听了寻春的话,扫了眼镜子,见脸上伤疤淡去不少。她并无喜色,只是赞叹地将那瓷瓶拿在手里细看,“宫里的药果然药效极佳。”里头加了许多珍贵药材,光靠这药材的价格,都是寻常人家买不起的。
她想,他们洛家家传也有祛疤的药膏,但只是寻常药材,药效上确实是比不上宫里的。爹爹说医道无止境,天外有天人外有人,确实如此。
寻春回,“那当然啦,这可是太医院做出的药膏,太医院的太医,肯定都是全天下最好的大夫!”
涉及医术相关,洛青桃总比平时话多一些,听了寻春的话却摇头,“那可未必。我爹爹给我说过,太医院里的太医,虽有医术很厉害的,但也不乏有善攀附拍马屁者。爹爹还说,太医只给那些皇亲国戚、达官贵人看病,其实所见有限,若离了那些上等药材,让他们用有限的钱财、平常的药草为人治病,他们说不定还不如那些民间大夫呢。”
说着她起了兴致,“不过爹爹还说过,太医院最难得的是遍集天下医书,许多外头失传了的医书,太医院都有孤本呢!先前他还说,要带着娘亲和我来一趟京城,他找昔日旧友的门路,将我带入太医院看一看那些孤本!”
寻春见洛姑娘说起自己父母的事情时,眼眸里一下子多了神采,显出一种稚童般的无忧无虑。她本就生得眉眼潋滟,再这样添了熠熠神采,如明珠一般愈发夺目,纵寻春同为女子,一时也挪不开眼。
寻春不由得问,“那后来姑娘进太医院看了医书了吗?”
却见洛姑娘神情顿了一下,那潋滟双眼中神采忽然消失了,“没有……”
她声音低了下来,“爹爹本说,等他行医回来我们一家人就去京城。但他遭了意外……后来娘亲也病逝了……”
她的生活,就此戛然而止。从那一天起,她就再也没有家人了。
寻春一时哑口无言,有心想宽慰也不知说什么话,只好看着洛青桃又恢复了安静,在窗前独坐许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