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前他说不准自己再同王家往来的。她不能再惦记着伯母了,不然哪一天惹了他不快,他又要拿王家作筏子。
尽管如此劝着自己,心中却免不了失落,好不容易出府一趟,明明知道伯母就在医馆,她却只能避而不见。
也不知伯母的身体如今怎么样了。
林庭树如何看不出她神色间的变化,她实在是心思清澈,哪里藏得住情绪。他何等心思,不过心念稍转,就知晓她忽欲言又止的迟疑是为什么。
许是她近来实在乖巧,林庭树也犯不着自降身份和那穷书生较劲。更何况那书生在他命令下已成了亲,他其实真有心让她去见一面,更能让她熄了那不该有的心思,日后好生伺候着自己。
这样一想,林庭树也对王霖风没有那么严防死守,更存了几分哄她的心思,竟破天荒开了口,“准你去见王家人。”
洛青桃听了这话,一下子直起了身子,一叠声问,“真的吗?我可以回医馆吗?你不会出尔反尔吧?”
林庭树却已重新阖目平躺。今日本是休沐,但下午时镇抚司却又有事,他回去忙了半晌,夜里才回来。便是铁打的人也困了。
洛青桃见他躺回去,想得到他回答,头一遭主动探身过来。乌发从肩头垂下,洒在林庭树颈边。
林庭树躺在那里,床帐外只留了一盏灯,透过帐子昏昏地照进来,让他那张严冷凝肃的脸竟难得显出几分柔和。他其实生得英俊挺拔,只是因威势极重,常令人忽略他的相貌。
他阖着眼,脖颈有些痒,眉梢隐带笑意,嘴上却只是淡淡“嗯”了一声,低声警告,“再吵,出府的事就别想了。”
洛青桃忙闭上了嘴,躺了回去,这回心中事定,她哪里会再翻来覆去,竟是不过几个呼吸就睡着了。身旁林庭树这才睁开眼看过来,见她安睡的静谧模样,又是无声轻笑。
于是次日二人起身后,一时气氛格外和缓,洛青桃不再死气沉沉,林庭树也隐带笑意。
最先感受到气氛变化的是平沙。
一早他带着重山院伺候的下人就来了罘网院,伺候主子梳洗换衣时,明显能感受到主子不似先前那样阴沉不定,好伺候的多。虽不知原因,但还不是这洛姑娘的功劳。
平沙暗地里恨不得给洛青桃烧香拜佛,只盼她能这样一直顺着主子来。不然遭殃的可是他们这些下人。
正想着,却听主子开口道,“平沙,日后罘网院的吃穿用度,从我那里走,不必经过公中了。”
想了想,他又道,“再挑些机灵的丫鬟过来伺候着。”不然一个小丫头伤了脚,她这院里竟连个跑腿的人都没个使唤了,真是平白丢他的脸。
沉吟片刻,想这罘网院到底还是小了些,丫鬟再多只怕吵,她是个喜清净的性子。“只挑两个能干的就行了。”
若是最开始定的木兰院,住起来可没这样局促,伺候的下人再多也无碍。但谁让她偏要去同那破书生成亲,坏了他的心情。若是如今她好生求一求的话,他说不得也能松了口给她挪个地方,但就为出府之事她都辗转反侧开不了求人的口,还指望她求这个?
二人一道用了早膳,而后林庭树自去上衙去了。
洛青桃自是迫不及待地就要出府,因得了重山院的话,出府一事自不必经过周氏这当家主母的准,马车等自是齐备,甚至还有小厮护卫跟随。
若让洛青桃自己安排,定不会排场如此大,她宁愿谁都不带,安安静静地一个人出府了事。但显然这一切都是林庭树已吩咐好的,她只有听安排的份。
马车中茶水、糕点等齐备,上了车,寻春问,“姑娘想去哪儿逛逛?”
寻春一连说了好几个地方,都是京城里有名的脂粉、绸缎、首饰铺子,洛青桃却都摇头,“我想回医馆看看。”
既然林庭树答应了,那她可不会错过这个难得的好机会。
马车平稳行驶,洛青桃自入林府至今已一月有余,许久不见外头热闹,也不由得掀开帘子直朝外看,只觉得外面什么都好。
很快马车到了医馆,王家叔父正在医馆里给人称药,一见洛青桃回来,唬的忙朝她身后看去,见她只带了丫鬟,没有那煞神似的林大人,这才松了口气。却还是对洛青桃极客气,满脸堆着笑。
听洛青桃说自己今日出府专程来看望王伯母,王家叔父忙说,“嫂子这阵子不住医馆,住在先前那巷尾的小院里。”
怕洛青桃误会是自己将她赶走的,忙说,“是因侄儿霖风成了亲,自然还是有个独门独院的地方好些,所以才住了回去。那小院重新粉刷打整过,如今可齐整呢!”
洛青桃一听这话,登时惊奇,王家大哥哥成了亲?这么快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