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庭树面对她的怒意,面色微微一沉,他靠着栏杆坐着,庑廊下的灯笼光投在他高挺的眉骨,在他眼下遮出一片影。让他的神色显得晦暗不明,他面上浮起一层薄怒,但反而低笑了一声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。
这句话带着高高在上的漫不经心,仿佛他在面对一只刚从山林中被抓回的鸟雀,虽然那鸟雀在拼命扑扇翅膀抗争,但这不过是微末的抵抗。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强大,知道自己会驯服它,所以他并不甚在乎。
他把玩着手里那枚珍珠簪子,漫不经心地吩咐道,“平沙。”
“把她带下去。”
然后将这颗硕大圆润的珍珠簪子,随手一扔,这簪子恰掉在了洛青桃面前。他站起身来,鸦青色的直裰顺着他的腿面落下来,垂在玄色的长靴边。
洛青桃盯着他的衣袍下摆,听他声音淡淡而冷冷,“愿意簪上这枚珍珠簪子的时候,再来找我。”
他又补充了一句,“这次不和你计较。下次开口说话之前,想一想得罪本官的后果。”
说完后,他迈步进了屋。
倒春寒的夜风吹过来,冷得洛青桃身子一颤。
她手里攥着这两枚珍珠簪子,跟着平沙出了重山院,她意识怔忡,直到平沙将她带回了白日里住的客房,才猛然反应过来,“我不是你们府上的人,我要出府回家!”
说着她就要往外走,但平沙直接拦住了她,“洛大夫,主子没发话,你是出不了府的。不过咱们府上好吃好喝的,断不会亏待了你。”
洛青桃摇头,“我要回去,再不回去的话伯母要担心了。”
平沙却说,“想出府,也好说,戴着这簪子去见主子就是了。”
洛青桃愣住,“你们把我关起来?”
平沙笑道,“洛大夫医术高超,不过请你在府上看诊罢了,怎能说关起来呢。”
他将客房的门推开,客房里没点灯,黑洞洞的,洛青桃不愿往里走。
许是她这失魂落魄的模样令人觉得可怜,平沙心有不忍,心想就凭她这一两分相似的相貌,主子是断不可能放手的,既如此,何必犟着呢,反正最后都要服软的。
他劝道,“洛大夫,跟了主子之后,穿金戴银、荣华富贵,哪个女人不动心,怎么你就这么死心眼?你可是在担忧名分的事?这你放心,我跟了主子多年,深知主子不是那等负心薄幸的男儿,你跟了他只要乖乖听话不做错事,等主子未来娶了正妻,后院里定会有你一席之地的。未来你若生个一儿半女,纵是庶子,却也是当朝二品大员的孩子,是多少人肖想不了的出身?”
但洛青桃一句都没听进去,更是一句都不想听了,她素脸含霜,直接进了客房,转身砰一声关了门,将平沙隔绝在外面。
她也不点灯,合衣躺在床上蜷缩着身体,将从不离身的药箱,和那失而复得的珍珠簪子紧紧抱在怀里,睁着茫然的一双眼,视线没有聚焦,望向漆黑一片的房里。
整夜未睡。
就这样,洛青桃硬扛了三天。这三天来林庭树没有再来找她,仿佛彻底将她遗忘,她没有被缺衣少食,却也如平沙所言,不能离开客房半步。
林庭树以这种手段,要她自愿同意。
第三天,来送饭的人变成了平沙。洛青桃开门见是他,有些诧异,有些警惕,以为是林庭树有什么吩咐。
但平沙只是将食盒放在客房小桌上,然后就要走,只临走前状似不经意地问,“洛大夫,今日府门前有个蜡黄面孔、一脸病弱的妇人在那里闹,说是你伯母,你可识得?”
洛青桃猛一下站起身子,“是王伯母!”
她大惊失色,“伯母来找我了?”说着就要往外冲,“伯母怎么样了?”
她就知道,她三天没回医馆,伯母不知道要担心成什么样子!竟拖着病体来林府找她了!
但平沙挡在了门口,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,“洛大夫,没主子吩咐,你不能出去。”
洛青桃着急地说,“我不走,我只是去府外见见她,告诉她我没事让她放心就好了。”
平沙板着脸重复了一遍,“没主子吩咐,你不能出去。”
洛青桃又说,“那我写封信,劳烦你带给伯母可行?她知道我没事,就会自己回去了。”
平沙拒绝,“不行。”
见洛青桃不上道,平沙提醒,“洛大夫,今日主子在府上,只要你戴上那珍珠簪子去见主子,什么都好说。”
洛青桃怔怔地站在那里,脸色变幻,半晌不说话。
平沙想起主子吩咐,抬脚就走,声音漠然,“看来洛大夫并不想见那妇人,那么她说是你伯母定是假话了。敢在我们府门口聒噪,真是胆大妄为,我这就吩咐门子将她乱棍撵走。”
洛青桃一听这话,这几日紧绷的弦一下子断裂,尖叫一声,“不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