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庭树声音含冰,“是不敢,还是不愿?”
洛青桃不说话,林庭树拿过刚才被他随手扔在一边的、属于洛青桃的那枚珍珠簪子。
于是他手上,两枚珍珠发簪并排躺着,只是一枚上的珍珠很小巧,雕工也平常,不过市井俗物;另一枚的珍珠又大又圆,雕工精细,是御造之物。鱼目与珍珠并列,高下立判,难道这样的荣华富贵,她就不动心吗?
“纵你有婚约,也不过是市井小民罢了。”林庭树说。他根本不关心她那所谓的未婚夫婿是真是假,纵是真的又如何,在他面前算什么呢。草芥般的人物罢了。
“你跟着我,不比跟着这种人好?荣华富贵,只要你听话,应有尽有。”林庭树并不是多言之人,愿对洛青桃说这么一句话,且还是以利诱之,对他来说已是纡尊降贵,极难得了。
二品大员,和市井小民,她若知道好歹,该知道怎么选。
这是很简单的选择。
就像周绣云,如果他不是二品大员,执掌权势,难道她还会倾心于他吗?还有许多曾经想攀附他的女人,是为了他这个人,还是为了他的身份与地位?
人人都是这样子的。就连有着血脉亲缘的祖母和母亲都是。如果他不是一路走到了今天这样的地位,成了林家的家主,她们并不会尊敬他、甚至是畏惧他。她们只会像小时候一样打骂他,让他跪在祠堂里,冷漠地旁观着。
林庭树将手中两枚簪子放在栏杆边,正对着洛青桃的眼。然后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叩了叩,带了几分不耐烦,与她说了这么久的话,他失去了耐心。这几年权势愈重之后,他只用命令,哪有这样解释过。
“这两个簪子,你自己选。”
洛青桃惊疑不定地看了看眼前的两枚簪子,又抬眼看了林庭树一眼。
他让她选。
一枚簪子,其上的珍珠大而圆,世所罕见;一枚簪子,其上的珍珠小而糙,不过寻常物件。
他的意思很明显——若她选那枚精致的簪子,就代表她要荣华富贵,也就代表着……她要跟了他。
洛青桃盯着那两枚簪子,那双清瞳中,没有丝毫犹豫。
她伸出手,去拿自己属于自己的东西。
她很知足,并不贪图荣华富贵。是,跟了他之后,不用再寄人篱下,受王家叔婶的白眼,不用住在偏僻发霉的厢房里,王仲也再也不敢来骚扰她。她会像府上那位表小姐周绣云一样,穿绣着金线的绫罗,戴着满头钗环,行走坐卧都有丫鬟伺候。
但这不是她想要的。从始至终,她想要的,不过是从前在山上那清净的日子而已。京城天下繁华地,但她并不想留在这里。
来山下的日子越久,她就越不喜欢山下。
小姑娘的手紧紧攥住了那枚鱼目一样的珍珠簪子,林庭树的脸色忽然沉了下来。他没想到她这么不识抬举,这样鲜明的对比,她竟都能选错。
一只大手忽然按住了她的手,林庭树的手很有力,掌心带着习武的薄茧,逼得她动弹不得。
他居高临下俯视着她。
洛青桃再软的性子,这时也冒起火气来,抬起下颌不服输地对上他的目光,“大人,是您让我自己选的!”
林庭树只是静静地看着她——真有意思,荣华富贵,她竟然不为此折腰。
他心中兴味更浓。
既然她的选择不如他的意,那么就算了,还是让他来替她选吧。
林庭树将那枚硕大圆润的珍珠簪子拿起来,就要强行簪在洛青桃的头上。
洛青桃想避开他的动作,但他力气很大,按住她的手,她动弹不得。
她只好大喊,“我不戴!”
林庭树神色不变,仿佛她的抗拒微不足道,他只轻描淡写一句话,“不要不识抬举。”
这话一出,洛青桃猛地抬眼看他,素净的面庞上,那双潋滟的眉眼燃起簇簇怒火。
不识抬举?不想伺候他,她就是不识抬举?
那掩藏在乖巧柔顺之下的不驯的筋骨,就这样冷不丁地浮现了出来。她其实并不是外表看上去那样软弱。
“大人,凡事讲究你情我愿,先前我怕得罪您,不敢直言,或许您没听懂我的意思。我现在直说了,我不愿意进林府,不愿意伺候你,不愿意做什么房里人!纵你身居高位,可我就是不愿意!大人您难道要做出强抢民女这种下三滥的勾当吗!”
这几日的惶惶不安,此时此刻凝成一腔怨愤,直直发泄而出。
洛青桃紧紧抿唇,巴掌大的小脸上,透出视死如归的气势。
平沙倒吸了一口冷气。
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,这洛大夫看着娇娇软软、乖顺安静的一个人,谁承想竟胆子这么大,敢这么跟主子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