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太熟的人谈恋爱的坏处就是没有什么新鲜事可干,不过做些“旧事”也没什么不好,江疏星觉得天天和他哥在家窝着看电视也挺好。
好处呢,就是他住在江序家里,和他睡一张床,无论有多黏江序,父母也不会多问一句。
“这情况除非他们看到我俩亲嘴才会怀疑一下了,”江疏星四仰八叉地躺在沙发上,“是不是不告诉他们,其实也能这么一直过下去?”
不过他每天有人接上下学的日子过了两周就到期了,临近春节,江序得去爷爷奶奶家里。
“也许可以。”江序在一边收拾着行李。
江疏星仰躺着,张开手掌遮住顶灯的光,“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?”
“我感情上很想这么做,但是叔叔阿姨和谁过年?”
“他们和对方过年啊,还有七奶奶一家和知音奶奶,有我没我都一样。”
“不一样,”江序附身挡住了光,伸手捏住他鼻子。
他的声音立刻变得瓮声瓮气的,像闷在瓦罐里。
“哪儿不一样?”
江序背着光说:“没你不行的。”
街上已经换了一茬儿摔鞭炮的小孩儿,蹲在路边的两个身影只比去年长了一点儿,窜的没有前两年多了。
“我们去琴行吗?”江疏星捡了根小树杈在地上划拉。
“许清安和宁歆去棱北玩了。”
“啊?什么时候?”江疏星还真不知道这回事,光顾着跟他哥待一起了。
“前一周,估计除夕才回。”晏洋不比他精神多少,两个人霜打了的小白菜一样杵在飞溅的红色碎片间。
江疏星最后受不了了,猛地站起来,“去我家打游戏吧,或者给你再讲讲地理题?”
晏洋沉默了一会儿说:“还是打游戏吧。”
一直到电视里的女主持人说着“喜迎壬寅虎年的到来”的那一天江序也没有回来。
江疏星举着手机绕了一大圈,让挤在知音奶奶家里的众人都和江序视频电话打了个招呼。
照旧是七奶奶和江柏生当主厨。小领子给七奶奶打下手很熟练,通常七奶奶话吩咐出半句,她就已经把东西就已经递到了她手边。王大薯被指派去剁饺子馅儿,案板被他剁得震天响,小领子敏捷地躲开飞溅的肉沫,冲她哥嚷着抗议。
各个锅里也热闹非凡,油锅里噼啪炸着五花肉,砂锅里咕嘟煮着鱼汤,煎锅里还躺着几个糍粑。知音奶奶就负责盯着这几个糍粑,给它们翻面儿。
其实也不知道那边江序有没有听清每个人朝他说了什么,但江疏星还是跟给他开线上签售会似的,这个说完了举到那个面前,那个还没说完又移到到下一个抢话的人面前。
好不容易才转出了厨房,耳边登时清静不少。
阮争妍正坐在菜桌边,时不时挪一下桌上已经摆好的碗筷,她只找到布置碗筷的“小孩活儿”干,干完也颇有些无所事事——知音奶奶早就在前几天把桌椅擦的一尘不染,地板也像拖了十几遍一样锃光瓦亮。
“老妈,”江疏星把手机怼到她面前,“我哥。”
她脸上浮现出笑容,立刻接过了手机。
江疏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,听着母亲和江序视频。
“序仔,晚饭吃了吗?”
“他们在里面准备着,我无聊着呢,什么事都没捞着干。”
“那边冷不冷?你怎么穿这么少?”
“那你也要注意点,冬天要是感冒了多遭罪。”
“家里都还好吗?爷爷奶奶喜不喜欢那罐老白茶?”
“是,那就好,我还担心不对他们口味,对心血管有好处的。”
“我们今年多休几天,你什么时候回来?生日回来过吗?”
听到这句话,江疏星从放空的状态抽离出来,尖起耳朵。
“得在后……”
“疏星!过来帮忙换个垃圾袋!”江柏生在厨房叫了他一声。
等江疏星拎着两个撑得像气球似的垃圾袋出来,阮争妍正冲视频那边挥手。
“给我吧,我去扔,你坐下和江序说会儿。”
“不用,”江疏星把两个袋子倒腾到一只手里,拿过手机朝她晃了下,“妈你坐着吧。”
两袋垃圾嗵通落入14号楼门前的大垃圾箱里,江疏星登时感觉到对比起来外头有多冷清。
“你刚刚听得见他们说什么吗?”他在门口的椅子上坐下。
“听不太清,”江序笑了笑,“我一直在反复说吃过饭了,还有随便答应几句。不过好在他们好像也听不清。”
江疏星也笑,笑完吸了吸鼻子,“那你什么时候回?”
“初七,我爸过两天回来,我见完他再走。”
“噢,好吧。”
今年江序的生日在初五,落在他不在槐安里的这段日子。
“怎么了?”江序的脸在屏幕上放大了,好像要凑过来看他,额前的碎发贴在视频的方框边上,“我回去会问你要礼物的。”
江疏星也把手机拿近,看着那边嗯了一声,搓了搓举着手机的那只手,出来没带手套,冻得发僵。
“根据你这次去的时间——我有理由怀疑你是不是跑到火星上去了,”隔着屏幕脸贴着脸,他说话的声音都不自觉放低了,像每天睡觉之前说小话,“你们已经解决了氧气的问题吗?”
那头江序轻笑的声音从听筒传过来,像流经无数条电流,听得他心里酥酥麻麻的。
他们都想起几年前站在葭江边望着夜空的时刻。
“小序小序,如果人类到火星上去将会面临什么问题?”
“叫我什么?”江序对他的头发一顿搓揉。
江疏星挣扎着举起手,“老序老序,如果人类到火星上去将会面临什么问题?”
江序笑了下:“火星上大气很稀薄,二氧化碳很多,氧气却少,人类无法直接呼吸。”
“要是人类不用呼吸就好了。”江疏星已经知道许多星球都没什么氧气。
“还有很多原因,比如火星上的气温晚上会很快就下降到负八十度。”
“温度这么低?”江疏星踢着石子玩,抬起脑袋问,“那火星上会不会下雪?”
“会,但是主要的雪和地球上的不太一样,冬天温度很低的时候,大气中的二氧化碳会结成干冰从天上飘下来。”
旁边的几栋楼里灯火通明,暖得要把房顶、街上的雪都融了。
手机里江序的脸离远了一点,他一本正经地道,“氧气的问题,我们尚在突破中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