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哟!”303的门这时吱呀一声也开了,王家奶奶手里拿着一把艾草出来,“你俩在这干啥嘞?”
“我找他去我们家吃粽子,”江疏星露出酒窝,“奶奶你昨天给的粽子太好吃了。”
“好吃?哎呀手艺一般般子,你觉得好吃我再给你拿......”王家奶奶高兴得艾草还没插门口就要在进屋去。
“诶诶,不用不用,您给太多我们都吃不完了。”
“没事,我还没给江序拿,我去给他拿。”
“黄奶奶,我也不用了,我去他们家吃。”江序抱着手臂靠在门边。
“那不行,怎么吃不完,我这儿还多着......”
江疏星问她:“奶奶您姓黄呀?”
老人的注意力很容易被转走,“是嘞,也就江序这孩子记性好,问我一次就记住了,他们都喊我王奶奶,本来也是嘛,我嫁到王家之后自然就是王家的人。”
“您名字是?”
“名字?......我名字叫黄七英。”黄奶奶不好意思地拿手抹脸。
“嗯......”江疏星想了想,孩子气地决定,“那我叫您七奶奶吧。”
“七奶奶?”黄奶奶乐呵地笑,“诶呦,中,叫俺啥都管!”
她时不时带出两句家乡话,江疏星没听全明白,但猜得出她的意思。
“您要点艾草吗?”江疏星指她的手。
“是,是,烧艾草驱邪,吉利。”
打火机的火苗在黄奶奶手上窜出来,混着香辛味的白烟很快漫进整个楼道。
她把那一大把艾草分出两份递给江序,让他们也找个玻璃瓶子插上放门口。
进了301的门,看到一桌子菜,江序才知道不只是吃粽子这么简单,一种微妙的被好意欺骗的感觉却让他几乎有些不知所措。
这家人才搬到这儿一天,就已经布置上了许多。
方桌上铺着蓝绿碎花桌布,玻璃花瓶里一大捧粉白的康乃馨盛开,阳光把瓶里的水镀上金光。
一盘盘菜装在青花色盘子里,捆着红绳的胖粽子熟糯米挤出绿叶,红烧排骨淋满酱汁,乳白的鲤鱼汤冒着腾腾热气......
“老爸老妈——隔壁奶奶给了艾草放在门口。”
“好——”阮争妍在厨房里应,“那个奶奶真是个热心肠。”
“江序来了吗?”江柏生在厨房里一片噼里啪啦的油声里喊。
阮争妍穿一件碎花长裙走出来,显得年轻靓丽,“诶!来了来了!快进来。”
江疏星给江序指,“你换这双拖鞋吧。”
这一次闻到再普通不过的饭菜香,江序站在门内。陌生感像冬天的冷空气一样无声息地裹住他,他的手脚都有些僵住。
“还没吃饭吧?”阮争妍笑眯眯地问。
吃过了,谢谢。
江序在心里排练好语气,打算笑。
“吃......”
“我爸做的饭很好吃哦。”
他低头一看,脚边已经放着江疏星从鞋柜拿下来的拖鞋,鞋面上两只小狗的眼睛像黑豆,一眨不眨地盯着他。
红烧排骨实测:和看上去一样肉质紧实鲜嫩多汁。
“怎么样?”
三道视线同时集中到江序身上。
“好吃。”
江柏生嘿嘿笑了两声,“我钻研这么多年,厨艺还是不错的。”
“比饭店里的好吃。”江序不吝啬地夸赞。
“江序你喝不喝酒?”阮争妍坐着探过身把浅绿的窗帘拉上,风时不时掀起纱,光在桌上晃晃悠悠。
江序摇摇头,“不怎么喝。”
“诶,我忘把昨天买那雌黄酒拿出来了。”江柏边去拿酒边嘁她。“人家也只大疏星四岁,还是小孩,喝什么酒。”
阮争妍故作看不起似的撇他一眼,转对江序说,“我小时候就喝呀,我跟你说,我......”她讲起自己光辉的酒鬼史。
江序安静地听着,时不时回以微笑。突然手肘被碰了碰,江疏星眨眨眼,小声说,“我妈给客人都要说一遍。”
江序和他一起小声笑了笑。
“后来我就是靠能喝赚到工作上那些机会的,”阮争妍语气里却没有得意,她反而叹了口气,“你们以后要是没有那狗屁的酒桌文化就好了。”
“不过你以后得少喝,喝完这次以后可别喝了。”江柏生精细地给她倒了小半杯。
“你把这个小杯当烧杯用呢?”她拈起酒杯,“这个度数......”
“度数高不高都不好。”
“好吧。”阮争妍语气弱下去。
这边江疏星沾了一筷子酒,苦得皱起脸,一连串说,“难喝死了难喝死了。”
夫妻俩又被儿子逗得直笑。
饭桌上一家人一直起话头和江序聊天,有时江序说完话一低头就发现碗里又满了。
排骨,虾,鱼肚肉,这家人的善良再一次如有实质般在他心上轻轻戳了一下。
“还想学吉他吗,过阵子我们上班去了就把你丢给吉他老师。”
“让你每天喝牛奶没错吧,以后才能长到和江序哥哥一样高。”
“真是缘分,都姓江。”
“哈,他之前要我给他生个哥哥呢哈哈哈......”
“妈——那都是我还没有记忆的时候了。”
“你没记忆,我们有啊。”
“我昨儿听卖酒的老板说葭江那边今天下午三四点有赛龙舟。”
“真的?我要去看!”
“可以啊,你自己去吧,我们喝酒了......”
耳边谈笑声像隔着一层。
江序埋了两口饭菜,抬头分心扫了一圈客厅。
布艺矮沙发上蒙着浅灰格子,玩具熊瘫坐在沙发角,两只胖手被人刻意分开摆上沙发靠背,像个熊大爷,棕色圆抱枕东倒西歪。
地上花纹繁复的中古地毯被光切割,橙子在案几上发光,电视柜中间有两大一小三只木雕鹿......
他感觉自己已经吃好了,把筷子搁到了碗上。
谢谢,他正要最后一次说。
“你去看过赛龙舟吗?”江疏星却在这时问他,眼里写着明晃晃的期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