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好像喜欢你。
这是江序收到过最短的表白,如果这算表白的话。
还带着概率词。
江序坐在自习室写了一下午代码,被微信消息提示音拉出电脑显示器,这条短消息让他怀疑自己眼花。
对面安安静静不再弹出消息,他把这句话从头到尾看了几遍,斟酌几秒敲了两个字过去——
别玩。
意料之外的是江疏星没有再回。
江序把手机息屏,这才发现周围很暗,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了,他手放到键盘上好一会儿也没有按下一个键,屏幕荧荧的光
无声地印在他脸上......
喂,你不开灯要坏眼睛的!
嗒的一声笔记本的光线收束,江序起身拔掉U盘,一边瞟了一眼手机。
手机安静如鸡。
走出图书馆,风扑面,衣角被微微吹起,秋天的丝丝的凉意钻进衣领。
身
后图书馆还是灯火通明,计算机系的学生都一头扎在论文和代码的学术泥沼里,一时难以拔出来。
江序倏然停下脚步,迟疑两秒,转向食堂的方向去。
人是铁,饭是钢,一顿不吃胃溃疡胆结石营养不良......
这一停再一走发现其实没有刮风,是因为他走的太快了。
实在是心乱如麻。
从江疏星十岁和父母搬到到槐安里14号起,这是他们当邻居......也是家人的第八年。
八年前。
六月一日,明朗的正午阳光暖融融的。14号楼这天有些热闹,工人一趟趟搬家具进电梯,空气中灰尘起起沉沉,大爷大妈们坐在
门口石凳子上歇凉,这新来的人家立刻空降今日话题中心。
东西不少啊,我看这还得搬老一会儿。”老宁探脖子望。
王家奶奶给怀里的孙子嘴里塞奶瓶,“人夫妻两个打扮这么洋气还在帮忙抬沙发嘞,一家人模样好心也好。”小孙子眨巴着大眼
睛楞楞地盯搬家的货车,就是不肯喝奶。
“我看我也去帮帮忙。”老宁撑桌子要借力起身。
“你得了吧,老胳膊老腿的一会儿倒地上给人添乱。”张奶奶正巧买菜赶回来刺上这么一嘴儿。
老宁腿还没抻直溜儿又默默地坐回去了。
“有功夫想想一会儿下棋怎么下赢老时,别又气得几天不出门儿。”
“有她这样的吗?!她,我,我什么时候......”老宁手抖地指张奶奶的背影。
王家奶奶边笑边晃小孙子,“芝英她就这样嘞。”
时大娘在一旁包粽子,笑得米从指缝里漏出来,“诶呦,你俩今天又要下啊?”
“他俩哪天不下才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!”
4号楼的电梯上下几趟,门前空气终于不再热腾腾地捣鼓,鸟雀落回枝头啾啾地叫。
阮争妍和江柏生送走搬家公司的工人们,上楼前电梯正好快合上,里面的人像是看到他们,伸手把电梯门挡住了。
江柏生忙对电梯里的男生道谢,男生低头站在电梯键前,侧脸轮廓利落,他偏过脑袋抬眼示意他们要帮忙按几层。夫妻俩在看到
那张脸时同时愣了一下,再看电梯按键上三楼已经被按上了,夫妻俩又同时惊喜地诶了一声。
阮争妍高兴地说:“我们刚搬到301。”
“你多大呀?帮妈妈买菜回来?”江柏生看到江序手中提着鸡蛋和葱,热络地搭话。
“14。不是,我一个人住。”江序语气平平,没有多解释。
夫妻俩一时间没有说话,电梯的一方空间陷入一瞬安静,果然。
叮——
电梯门开,江序等他们先出去。
“那太好了。”
江序抬起头,手里的塑料袋窣窣响了两声。
阮争妍边走边回头笑,眼尾挽出温柔的鱼尾,“能请你常来我们家和我儿子玩吗?”
“我们家那个小家伙肯定特别高兴。”江柏生语气里透出先替那个“小家伙”高兴的意思。
江序那一刻不知道怎么回答,只缓缓点头,跟在他们后面走出电梯。
301的门还是开着的,门口站着一个......一只,玩偶熊?
阮争妍最先反应过来,噗嗤一声笑出来,江柏生也忍俊不禁。
一米多的棕熊憨厚地微笑,胸前环着一双手。
“疏星,跟对门的哥哥打个招呼。”江柏生过去把江疏星和玩具熊一起推出两步。
江疏星刚刚抱起有半个他大的玩偶熊,听到电梯上来正想等爸妈一起进门,不懂他们这次又在笑什么。
他顶着一脑门问号,脑袋从毛茸茸的熊脑袋下挤出来,“哈喽。”
他的头发挤得乱乱的,目光触及江序的那一刻眼睛一下子亮起来。
江序摸摸江疏星身前的熊脑袋,微微偏头垂下眼睛看他。
“哈喽。”
“笃笃笃,笃笃笃。”
第二天,江疏星作为家庭成员代表,在十一点整汲拉着拖鞋跑出门去敲对门。
没一会儿门被拉开,江序穿着件有点皱的白t出现在门口。
“呃,”江疏星第三次见他还是被那张脸冲击到,一下快忘记自己的任务,“那个,你能来我们家一起帮忙吃粽子吗?”
江序挑起眉。
“邻居们昨天给的粽子太多了,我们有点吃不完,所以我妈妈让我来问问你。”江疏星解释道。
至于为什么他们收到太多粽子——因为昨天下午江家给这一层的邻居和一楼的房东奶奶都送了见面礼——一套瓷碗。又正好赶上第二天端午节,这儿家家都自己包了粽子。
房东张奶奶说送了礼也不能给她的墙刮花任何一点儿漆,然后拿了两大袋粽子塞到他们手上就把门哐当拍上了。
一层三户人家,三楼的另外一户303住着一大口人,王家夫妻俩,三个孩子,还有老家来帮忙来带孩子的奶奶。王家奶奶拿到那套碗,笑得见牙不见眼,以不能招架的架势也给他们回了一堆粽子。知道不收容易让老太太觉得被嫌弃,于是阮争妍都笑着收下了。
王家奶奶也跟他们说,“江序那孩子去年就一个人住这儿,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放心的。”她操着很重的口音,说完这话把嘴抿得紧紧的,似乎对江序的家里人很是不满。
江柏生宽慰她,“也不一定,肯定是他很独立家里人才放心的,应该是住这儿方便上学。”
“一年了,家里人就没来过,”王家奶奶手捂在嘴边,偷偷撇302的门,“哎,这娃儿一个人厉害得。”
江序昨天下午也收到了新邻居的见面礼,除了碗,还有儿童节礼物,一个做工精细的透明色地球仪,按亮开关,它周身就萦绕着斑驳的星光。
拿人手短不好拒绝,于是他点点头,拿上钥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