泪水滴落在灿灿手上,滑向地面,带来一阵痒意,林旭鼻尖红红,藏在红发里的耳尖似是被发丝给蹭红了。
“我应该早点跟你说,我一直想把灵魂还你,但总找不到时机,我不知道神官们要送你去哪个世界,所以我在每个有神丝的世界里都放了我的化身,还好……”他摸在灿灿脸上,拇指轻柔地在她脸颊肉上摩挲,“还好我先一步找到你,还好没有让他们接近你,再次给你带去痛苦……”
就在灿灿想要进一步追问时,林旭又露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笑,语气里满是遗憾。
“好可惜不能看到你崩溃大哭的样子,你啊,在发现自己珍藏的糖果其实裹满毒药时的样子,最美了。”
做人呢,最不该的是对别人抱有过多的期待,灿灿回敬一个冷笑,抓住他的马尾辫狠狠一拉,因吃痛而松手后仰的林旭顺势倒下,仰躺着望向落灵魂雪的天。
“好暗啊。”他低声轻语,“你们也认为这样丑恶的世界需要销毁是吗?”
“有病。”雪狼给出结论,并将灿灿从林旭的身边拉开,“灿灿姐姐,他有病,你别信他,所有神丝里面最会说谎的就是他了,所以主神大人才讨厌他,总是不择手段去得到想要的东西,他很坏。”
“是吗?”灿灿没拒绝雪狼亲近她的行为,“这可怎么办呢?到手的神丝没了。”
不仅失去神丝,而且还要面对正在崩坏的世界,灿灿看向沉甸甸的灰云,突然伸出一只手,戳开一对互相碰撞殴打的黑光点与金光点,携带着金尘土的煞气缓缓爬出地表。
“灿灿姐姐,你要做什么?”雪狼被煞气推离灿灿身边,蓝丝剧烈闪动,“不行,你不能这么做,时光逆转是违背世界运行规律的,你会被时间缝隙给挤碎的!”
“好啊……”扶墙而起的林旭拍掌大笑,“这才是你,这才是我想要看到的你,小灿儿啊我的小灿儿啊,用你的力量去颠覆整个世界,你不会被挤碎,我会陪着你。”
走到金灿灿面前,林旭握住她的手臂,支撑着最大力度使用魂力的她,目光灼灼,即使她只盯着她自己手指间跃动的光线,他也依然只注视她一个人。
灵魂们来不及发出声响就湮灭在倒流的时间里,万物均将不复存在,发现金灿灿不是在进行时光回流,而是在毁天灭地时,雪狼的脸上出现了真正的恐惧。
“不……不不不……金灿灿你不能这么做!住手,住手!”
撕心裂肺的呼喊被烈风吹散,金灿灿在即将到来的毁灭中得到了平静。
非自愿诞生的生命体,在拥有意识的那一刻便被告知了自己的命运,贡献而后死亡,可人类无法剥夺它们思考的能力,大多数的被创造者一边痛苦地付出,一边期盼着想要活下去,作为产生异心的实验品最终被抛弃在第三街区,可人类仍旧在制造生命,于是趋于饱和的第三街区出现了梦乡。
抱着想成为真正人类的期许在梦乡沉睡,它们知道是谎言却还是选择埋在梦乡,只因它们无法改变现状,不敢反抗造物神一般的人类,但现在有人站了出来,反杀比自己高一阶层的改造人,这让它们害怕,却也吹燃它们内心那小小的火苗。
人类并没有想象中的强大,他们反而脆弱不堪,跟它们相比没有什么不同,为什么以前它们会惧怕人类呢?它们跟人类也可以共同生活下去。
因为一个人类,站在了它们这一边,那个人类没有像其他人类那样轻视它们,她把它们也称之为“人”,她关心它们的死活,关心它们幸福与否,无论在它们生前还是死后,它们都看得到她脸上的悲伤,都感受得到她温柔地触摸,而不是冷漠的眼神和剧烈的疼痛。
“红发说过打破墙就能换回那个温柔的人类。”
“可是我们没能打破墙。”
“那个人类还会回来吗?”
“我们一定让她失望了。”
“好难受……”
窃窃私语如潮水般涌来,灿灿穿越绝望奋力去追寻那些声音,去抓取灵魂们认为美好的画面,最终抓到的却是她。
“注意安全。”她对着满身伤痕的人轻声嘱咐。
“救他。”她跪在血泊里哀求着半机械人去救一个犬宠。
“很好看。”她赞叹阳光下的红色碎发。
“我也爱你。”她回应了信徒的爱。
……
曾经说过的柔软的话语伴随着画面缓缓摊开在她眼前,她对无姓者的帮助,对哺乳者的善意,对不善者的夸奖,对献上爱意者回以平等的爱,成为灵魂们所共享着的珍贵记忆。
爱意缺失的世界,忽然闯入撒播爱的人,哪怕只有一点点,也足以使它们丢下滔天的苦痛与怨恨,化作花瓣洒向大地。
经历过死亡刚从梦乡的土地里爬出来的神子,被漫天的花瓣雨轻拍过,点缀着金丝的黑色花瓣向在世者传播微甜的气味,气味勾起一丝好像是幸福的感觉,可这微弱的幸福感之下,有着死去之人无法重生的哀伤。
而接触到花瓣的神子又一次死去,带着笑意的肉身里钻出的丝线回归到林旭的体内,与此同时,又有两缕丝线钻进林旭的身体里,但他只是身子一震,看着金灿灿碎成光点飘向他抓不到的远方。
金灿灿的灵魂,死了。
明明很疲倦却总是爱轻声细语生怕伤害到别人,顾及他早已被抛弃的自尊心而将收留改成雇佣,自己都被人类伤害过却只为他治疗伤痕的金灿灿,死了。
自身被无望浸润,却会擦去他的眼泪问他为什么哭的金灿灿,死了。
已经变成死后魂,却还在替一只狗灵去寻找它放不下的主人,得到神丝后立马就能抽身离开这个污浊的世界,却还是回到第三街区找他,那么爱他的金灿灿,死掉了!
不管他拥有几个分身,金灿灿都能得到他的爱,而他也无一例外,都会爱上她,可她却在他的眼前,跟吹拂花瓣的清风一起,永远留在了这个世界里。
哪里都能感受到她,但哪里都找不到她。
“不!这不可能!金灿灿怎么可能会死?她可是神啊,是被灵魂们爱戴信赖的神啊!”
美艳的红发瞬间失去因爱而光亮的红,雪白染上他全部的毛发,原地瘫坐了会儿,时间久到雪狼都准备脱离这个世界时,他起身推翻了那堵墙。
“神降临了!神降临了!”有人发出声音。
只有Y88拾起金灿灿肉身破碎的头颅,仿佛是自己的信仰倒塌了般,哆嗦的嘴唇磕磕巴巴地喊了好几声“小小姐”,但无人应答,她僵硬地抬头看一部分欢呼,一部分沉浸在悲痛里的人们,神色恍惚,“小小姐……你那么厉害,怎么死了?”
在世者只能看到墙莫名倒塌,死去的灵魂们化为幸福的爱感融入他们的灵魂,于是他们跨过血污,在血肉之上相拥,禁锢他们的枷锁已然断裂,翻涌的情绪被尽情宣泄,墙倒下后迎来的不是和平,而是混乱,是极端危险者的狂欢。
依然有人非自然死亡,无形的墙并没有被打破,但在人类与被创造者之间多了爱与希望,那是神赐予他们的最为宝贵的东西。
取代雪狼坐上电子眼的林旭,看着时间流逝,听着他们诉说爱意,白睫毛挂着泪珠,他轻声,“那我呢?你们得到爱了,那我呢?她爱你们超过了爱我,好想把你们都毁掉,这样她是不是就会……就会……”
再次降临于世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