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觉得你搞错了。”凭借顽强意志放开被她咬得烂巴巴的嘴唇，灿灿冷笑一声，“情绪是融合在灵魂里的，你无法把它们分离开来，你偷走的是以负面情绪占主要成分的灵魂，并不是说那就是我全部的坏东西，你看我现在，满脑子都是想吃掉你的想法，而且我还会杀人呢。”

他被咬烂的伤口流出来的是散发神力的甘甜清液，勾得灿灿饥饿难耐。

“要是你以健全的灵魂降临于此，你能承受得住吗？”

林旭与她的气息如情人一般紧密交缠，她不禁思考自己疯死在这世界里的可能性，最后给安静等待的他一个答案。

“我不管能不能承受，我都要我完整的灵魂，我知道自己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，我也不可能永远开朗永远积极向上，我会有不能消化悲观念头的时候，可那些好的、坏的情绪都是由我产生的，我接受自己的善良，也接受自己的恶意，这也许就是我跟你的神最大的区别吧。”

他托着她后腰的手慢慢用力，凝视她的双眼有了明亮的光，殷红的嘴唇迫切地寻觅她的馨香。

“你别乱蹭了。”她比较想戳爆他亮汪汪的双眼，可还是叹息着纵容了他，“谢谢你为我着想，但我不怨恨神明，我也不再想去问神‘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些’，答案已经没有意义了，因为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再改变，逝去的人也不会再回来，我能做的就是往前走……”

“为什么不恨神？”他笑，双眼却不见笑意，“我以为经历过这些你会懂，就像神让我的狗生病，还要我去向神祈祷一样，是神给了你痛苦。”

“你是说……”摸着林旭嫩滑又白皙的胸膛，灿灿能感受到对方的颤栗，“天脑就像是等待被唤醒的神，祭品们是被选中的去找神丝的人，而我是数万祭品中的一个？”

“嗯？”他的笑僵硬在脸上，随后又笑得发抖，“你怎么……你怎么联系起来的？你啊……我可爱的小灿儿，不是哦，这个世界里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映射你现实生活的意思，只是神单纯的想要看戏罢了。”

“那神丝呢？”她迷糊了，推开又凑过来要咬她嘴的林旭，试图从他身上下来，“我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有点暧昧了。”

“我喜欢跟你灵魂相交，好似你我只属于彼此，我头一次有想要属于谁的感觉，如果你是我的神明，那你不会厌弃我，你会接受我……”他紧跟灿灿后退的动作，向她爬去，膝盖顶开她的一只腿，将她困在身下，“并且爱我。”

“我爱……等等，你说我爱我自己？”她瞪大了眼，绵实的花瓣地面闻起来一股子茉莉浓香，点点灰色魂光忽闪，令她有种躺在温暖毛毯上的错觉。

这鬼地方可真诡异啊。

“你别说笑了，我要是爱我自己，我就不会做出轻生那种蠢事了。”旧日伤疤隐隐作痛，被遗忘的无法言表的悲伤一旦被想起就缠得她窒息，“哈蠢事，我现在觉得自残是件蠢事，是不是说明我开始要爱我自己了呢……”

可她依旧想哭，灵魂阵阵钝痛。

“你一直都爱着你自己。”林旭只是抬起手，发带就主动束起他暗灰色的长发，在他脖子上绕了一圈，力度紧到发带周边都出现了紫红纹路，他看着灿灿，泪珠子掉在她脸上，“你说过世界重启后会来找我的。”

“你俩这是玩出默契来了？”灿灿盯着又变了个态度的林旭，在她难过的时候对她哭哭卖惨，以为她会放下自己的不开心去安慰他吗？而且她被盗走的灵魂貌似跟林旭在背地里偷偷玩了不少小游戏，等她的日子里这么无聊的吗？

“可这里不是轮回天啊，你也不是那个小林旭。”给男人擦泪的手自然地轻拍了两下对方的脸，她感叹美色误人，“你现在不是跟我见面了？你找到我也是一样的。”

“是啊，你根本就没想过要来找我，我若是不去找你，你是不是就被娇娇什么的给迷住了。”他鼻尖泛红，柔软的嘴唇在她脸上滑来滑去，身体因为她的抚摸而战栗。

“你抖什么，我正伤心呢，你在这里瞎搞。”她用了点力气，没想到轻而易举地就翻身做上主人了，“你知道娇娇？你跟娇娇什么关系？总觉得娇娇那个病病的样子我似曾相识啊。”

“他跟我在这里的身份一样，是智体。”他握住灿灿的腰不让她起身，支起上身去寻她的唇，却被她抓住发辫，拉扯产生的刺痛使他情不自禁低吟着。

“麻花辫，我的灵魂小发带还真贴心，给你编了个麻花辫，哟哟还编进去一些黑花瓣，你俩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的，我这一来，就跟那棒打鸳鸯似的来要我的灵魂。”

清晨的阳光是温暖的，阳光下的红发是耀眼的，与死亡相伴的茉莉是会散发香气的，就连她手中如水一般流淌过指缝间的灰发也是漂亮的，是她故步自封，将自己困在不幸的监狱里。

“智体啊，我知道了，娇娇是第一个投入人世却不愿意回到天海，执着于寻觅爱的智体。”发带已经被她抽走，毫不抗拒地融合进她的灵魂，灵魂似乎变得完整，充沛的情感震荡她的世界，“比起失去激烈的感情麻木地活着，我还是更喜欢拥有七情六欲的我。”

“怎么会……”林旭抓不住她的灵魂，他的手就快要碰到她时却再度被拉远，仿佛虚空中吹起一阵大风将他压跪在地，只能抬头望着她。

可明明这里只有她和他，这个由他精心打造的虚空牢笼里只会有她和他。

“因为我从来不会拒绝去面对我的另一面。”灿灿听见停滞许久的空间里发出一声轻响，那是承担不住过多灵魂重量的躯壳传来的即将破裂的声音，“你听见了吗？外面的世界要变天了。”

自负的神丝，估算错人类灵魂的魄力，以为能好好拿捏痛苦，却还是被悲痛给反噬。

“你乖乖的，让我送你回到神那里吧。”她走近他，奶白色的长裤被他拽住，“他讨厌你，但他离不开你，所以才叫我去找你们啊。”

灿灿依旧觉得饿，看着已经拽上她衣角的林旭，她感觉回归的那部分灵魂想要拥有他。

穿过他柔软的红发，贴着毫无暖意的皮肤，探索皮囊的每一处，常年与神丝实体化的身躯相处，她的灵魂对他产生了欲望，不，从一开始，“她”就想要得到他。

只因他是神明的一缕情丝，吞噬他能获得神力，能变得强大，能掌控自身的命运，守护自己所爱的事物，“她”是她的自卑，是她的渴望，也是她的野心。

“拥有我吧。”他抱着她的腰，一直盯着她，满脸泪痕却笑得甜美，“我说过，我要你做我的神。”

起鸡皮疙瘩了，灿灿不禁一阵恶寒，这仿佛是来自地狱的邀约，吃灵魂会变成恶灵，那吃神丝会变成什么？她在几秒的沉默后却只问了句。

“你的头发怎么变灰了？”

想来她遇到的红发还挺多的，但最显眼的红还得是林旭的红，在发带灵魂的记忆中，她只能看见红、白、粉红三种色系，偶尔被溅上温热的红液，伴随着血腥味，但偶尔也会感到湿润，察觉到灵魂被洗去血渍而轻松起来。

林旭不喜欢阳光，只寥寥几次，发带见过金色阳光下的红发，毛绒绒的既美丽又可爱。

不管做什么事，杀人也好，自渎也好，发带总被他带着，好似与她分享了他的小秘密，唇齿间的触感传递过来都让灿灿止不住地发抖。

纯粹给气的，这小变态花样太多。

“疼。”他拉着灿灿的手去摸他的头发，“是疼的。”

因为疼而褪色的头发，在受到温柔地触摸后红上被摸过的发丝，可手指离开红发丝又转为灰白，她所给他的只是片刻的安抚。

原来他的颤是疼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