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越来越大,在青石院里溅起哗哗的水声。
云妮坐在门槛上,望着屋檐下湿漉漉的脚印发呆。
李善吩咐平安两句之后就去了虞九的卧房,深色的湿痕脚印铺到了门口,间或有墨点大小的水晕。
是两人衣服滴落的雨水。
不知李善说了什么,房里响起摔凳砸杯的声响,几个护卫跑出来望了望,又迅速跑回了后院。
夜越来越深,护卫烧好水,提着水桶出来,见云妮失魂落魄的坐在那儿,夹着温润嗓音道,“沈姑娘,水好了,我帮你拎到后院净房罢...”
姑娘抬了抬蓄着水光的眼眸,“谢谢。”
嗓音嘶哑,唇瓣哆嗦,明显还在后怕。
护卫连忙说不用,飞快的朝后院去了。
农家茅厕多建在前院东西两侧,虞家讲究,在后院也建了间净室。净室里铺了青石,地面整洁没有积水,浴桶静立里侧,四周竖起了屏风,屏风外置着挂衣服的竹架和小桌,桌上燃着细长的香。
云妮正要进门,一护卫抱着身衣服跑来。
“沈姑娘,这儿有身衣衫,还请姑娘你暂时将就穿一下。”
云妮纤细的手指抠着门框,含惊带惧的望着人,半晌才讷讷道谢。
何曾见沈姑娘这般胆小畏惧过?护卫猜她害怕自己,咚咚咚小跑进屋挂好衣服就出去了,走前还提醒云妮反锁门。
云妮点头,进去啪嗒掐灭了香,随后才战战兢兢去关门。
关窗时,臂力不支,若柳般倚着窗框喘了两回气才顺利把窗合拢。
廊下练拳的护卫们瞧见了,懊恼没跟着平安出门,无法为她报仇。也恼天道不公,竟让如此温柔明媚的姑娘碰到这种事,哪日事情传开她该怎么活?
云妮不知他们在扼腕叹息,解了头绳,心无旁骛的洗头。
油灯边的台案上有胰子,她用胰子洗了四遍才洗掉头发里的污泥。
等坐进浴桶,才有心思琢磨今夜之事。
她最后砸那一下用尽全力,不知男人有没有死透,如果男人还活着,她还得想法子弄死他才行。
伞铺附近的打铁声和锯木声能盖住些声响,但杀人还得雨天最合适。
可李善要平安暗中盯着男人,她想杀人,还得避着平安...
想到这,云妮暗骂李善坏她好事。
她迷晕男人,拽着他脑袋撞地是想活活把他撞死,然后推到坡里装成醉酒走夜路摔死的假象....
李善这一出现,害她只能装成遭遇轻薄强迫的弱女子,一时心乱如麻,为发泄心底的委屈和愤怒,不得已拿起石头乱砸。
回想自己雨中惊慌落泪的模样,云妮往脸上拂一把水,勾唇笑了起来。
团团热气里,她脸颊浮着红晕,唇瓣嫣红,潋滟生姿。
“怎么悄无声息弄死他呢?”
溶溶灯火里,云妮缓缓沉下身子,连肩带头的没入了温水中...
“头儿,那人死了。”油灯昏暗的堂屋门口,平安解开蓑衣跨进屋,颔首禀道,“男人受了伤,失血过多,我找过去时,尸体还没僵。”
李善坐在桌前,执壶倒了杯热茶推过去,“坐着说。”
平安喝一口茶,拉开凳子坐下,斟酌道,“我怕报到县衙,扯烂他的衣衫,将其伪装成野猪攻击致死的模样。”
李善给自己倒了杯茶,握着没喝,冷肃道,“致命伤在哪儿?”
平安指了指头,但不是很确定。
雨水冲刷掉了男人脸上的血,露出了死前的伤口,脸颊青紫肿胀尚且算好,主要是额头,额心皮肉外翻宛若烂泥,明显重力砸出来的,扒开发髻还有淤血...
至于是否有别的致命伤他没检查。
平安觑着李善脸色,小声问,“沈姑娘干的?”
尸体附近有块石头,石头的血腥还没消。头儿想杀人,拔剑即可,不需要乱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