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云妮,你的衣服怎么破成这样?”
秦家后院,收衣服的秦双瑶骤然看到旁边衣杆上的交领粗布袄,颇为吃惊。
这身袄裙是云妮旬假回来就换下洗了的,当日没注意破了这么多道口子。
夜幕笼着,云妮坐在井边搓袜子,五官掩在悬挂的油灯下,朦胧而柔和。
她淡然道,“走山路难免的。”
绿水村偏僻,山路蜿蜒狭窄,村里人赶趟集破件衣服很稀松平常。
秦双瑶明白过来,搂过杆上的衣服和素裙,和云妮发牢骚,“难怪我爹每次进山都穿那身打补丁的衣服,恐怕就是害怕这点...”
她在云妮身侧蹲下,语气不满,“就这样我娘还想让我嫁给唐钝,真不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...”
云妮好笑,“唐秀才很好啊。”
“好什么呀,不过会读书而已,赶李账房可差远了。”说到李善,秦双瑶两眼亮晶晶的,“李账房拨算盘可厉害了,不是我吹牛,我爹都不如他。”
云妮若有所思,“那虞公子呢?”
虞九已经四五天没露过面了,说是进山染了风寒,每日回村就窝在房里。
秦双瑶如厕路过他窗前两人说过话。
闻言,秦双瑶思索了片刻,“虞公子精通算数,但我没看他拨过算盘,但我爹常说熟能生巧,李账房天天算盘不离手,我觉得李账房更厉害。”
奈何她娘好像瞧不上人家。
云妮洗完袜子晾好,看她仍蹲着,轻轻唤道,“双瑶,回屋睡了。”
秦双瑶攒紧怀里的衣服,笑盈盈道,“云妮,你的衣服坏了,我给你缝啊。”
云妮过意不去,“不用,叠好拿回家我奶会缝的。”
“无妨,正好我睡不着找点事做。”
云妮拧不过她,回屋后,陪她坐了会儿,但实在困极,没多久就上床睡了。
夜深人静,灯花偶尔曝出声轻响,秦双瑶指尖拈着针,熟稔的在布上穿梭着。
院门吱呀响起时,她飞快的搁下针,推窗喊,“爹,你回来了吗?”
门口的灯影一顿,传来秦里正的声音,“是啊,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?”
“我有事和爹说。”
古氏不答应,她就找她爹帮忙,她攀着窗棂探出去,和走近的秦山仓说了自己想嫁给李善的事。
秦里正不知从哪儿回来,酒味熏天的,但没喝醉,走路稳健得很。
他站在窗前,望着小女儿期盼的双眼,好奇道,“怎么不是虞公子?”
“虞公子心仪的是云妮。”
秦山仓的目光透过窗户,落在里面微微拱起的被子上。
他知道女儿的同窗住在家里,小儿子为其着迷,不惜天天回家住,甚至还央求妻子去绿水村提亲。
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。
油灯被风吹得几近熄灭,他看不清床上的人是何模样,只道,“不能让虞公子心仪你?”
“虞公子眼光高着呢,我哪儿入得了他的眼,何况我没想过嫁给他。”
秦山仓:“李账房虽有才学,但他只是个账房。”
“账房怎么了?人家是盛京的账房,可不是咱这种犄角旮旯出身的....”秦双瑶哼哼,“爹,你就说你答不答应嘛....”
秦山仓沉默,半晌头疼的揉着眉心道,“家里的事爹哪儿做得了主?”
“爹你答应了?”
“嘘,小点声,传到你娘耳朵里咱都得挨骂...”
父女俩的声音低了下去,秦山仓回上房后,秦双瑶对着窗户咯咯笑了许久。
黑暗中,云妮翻了个身,眼底一片清明。
然而听得吹油灯的动静后,立刻闭上眼,佯装沉沉睡了过去。
次日去学堂,绝口不提夜里的事。
旬假后,屋里住进两个新姑娘,大家有意无意拉帮结派,但云妮谁都不亲近,除了夏桃和春红,她几乎不主动搭理人。
只是两人忙着去棺材铺钉黄纸,三人说贴己话的时候少之又少。
这日下学,夏桃和春红没急吼吼往外跑,而是神色郁郁等着云妮一起回屋。
云妮收拾笔砚,听夏桃恹恹开口,“我和春红做帮工的事传开了...”
云妮动作微顿,“怎么传开的?”
“翠花。”夏桃咬牙,“她和青草和镇上找找活计,撞见我和春红跟李新他们说话。”
夏桃甚是烦躁,“屋里的人知道后,都来问我工钱多少...”
云妮拿着笔砚朝外走,“你怎么说的?”
“还能怎么说?老实说呗。”夏桃烦躁的不是这个,而是她们认定自己有路子,要她和春红帮忙找活,阴阳怪气的腔调听得她想骂人。
她找云妮是想问问有没有不伤和气的法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