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喊我什么？”

声音不高，又轻又烫。冬青觉得自己的后背麻了一下，把脸往他肩窝里埋得更深了。

“柏与……”她的声音更轻更小了。

“哎。”他应了一声，尾音拖得长长的，然后笑了。一下一下的，像心跳漏了一拍变成了两下。他揉了揉她的肩膀，手指顺着她的手臂滑下去，握住了她的手。

“不用谢，”他说，气息扫过她的发顶，“回去给我亲一口就好了。”

冬青猛地抬起头，她伸手拍了他一下，拍在他手臂上，不重。

“你说什么呢？这是外面！”

他没有躲，也没有退。偏头看着她，嘴角弧度不大，但眼睛里的光是满的。

“我又没说在外面亲。”话就在她耳边，近到像是贴着她耳朵说的，气息拂过耳廓，痒得她想缩脖子。

冬青一下坐直了。

他又轻轻搂住她肩膀，“好了好了，不能再闹了。”他说，“闭眼睡一会，完了我叫你。”

冬青嗯了一声。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扣了一下。

真好，他在身边真好。

两个人回到院子已经凌晨两点多了。月亮偏西，挂在丝瓜藤上面，细细的一弯。

冬青还是怕他饿着，要再给他下一碗饺子。

他推她进房间，“去抹药，睡觉。别的不用管。”

冬青说她也饿了。

好吧

季柏与让她坐那，自己去下水饺。

她坐下了。他转身进了厨房。水龙头开了，水声哗哗的，冬青坐在椅子上听着那声音，听着他拿锅、接水、打开燃气灶，一连串细碎的声响。

过了几分钟，她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，靠在门框上看他。她站在那儿，头发有点散了，几缕碎发垂在脸侧，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。脖子上那些红疹消了一些。

他站在灶台前，背对着她。灶火的光映在他侧脸上，一跳一跳的，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。他在等水开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，姿态松松的。

他给冬青重新下了一碗，自己把晚上没吃的那碗水饺，蒸了一下，吃掉了。

他发觉现在自己真的越来越好糊弄了，以前总是挑剔的很，不吃这个，不吃那个，现在经常在外面跑，饿了，吃什么都是好吃的。

给她下了一碗，她只吃两个，就说饱了。

季柏与又把她的碗端来，就着她勺子吃完了。把冬青剩下的那大半碗饺子吃完了，连汤都喝了两口。

忽然觉得鼻子酸了一下。还说不饿，明明就是在骗人。

把两个碗叠在一起，端去厨房洗了。他走出来的时候，手里拿着那管药膏。“脖子上的药抹了吗？”

冬青摸了摸脖子，“忘了。”

他拧开盖子，挤了一点在指尖，弯下腰，凑近她的颈侧。药膏凉凉的，他的指尖也是凉的，但碰到她皮肤的时候，她缩了一下。

“凉？”

“嗯。”他的手指顿了顿，指腹在她颈侧慢慢地打着圈，把药膏推开。距离很近，近到冬青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鼻梁上那颗几乎看不见的小痣。

“好了。”他把药膏拧上，“去睡吧。明天不用早起，多睡一会儿。”

冬青站起来，走到房间门口，又停下来回头看他。他正站在桌边收拾东西，把纸巾丢进垃圾桶，把椅子推回桌下，把灯关掉。

厨房的灯还亮着，暖黄色的光从门里透出来，把他照得半明半暗。

“柏与。”她叫他。

他抬起头。

她跑过来，踮起脚，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。嘴唇碰到就离开了，很快。

很轻很轻一下

“晚安。”

他嘴角弯了一下。眼睛里的光比厨房那盏灯还亮。

“晚安。”

她关上门，靠在门板上。心脏跳得有点快。

她钻进被子里，闭上眼睛。

厨房的灯灭了。他的脚步声从走廊传过来，轻轻的一声“咔嗒”，房门关上了。

院子里很安静，虫鸣断断续续的，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，银色的光，凉凉的，像他刚才在她脖子上抹药膏的指尖。

她翻了个身，把脸埋进枕头里。嘴角一直是弯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