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青坐在竹椅上,面前放着一个塑料盆,里面是早上剥了一半的青豆。她的手指在豆荚上捏了一下,一粒豆子落进盆里,发出一声细小的脆响。
听到手机信息响,立马放下豆壳,就拿起手机。
一看,
宋婷薇的消息。
她的目光在那几行字上停了两秒。然后视线移开了,没有再看第二遍。
她用拇指敲了两个字:“好的”
然后把手机屏幕反扣在桌上,没再看手机。又重新拿起豆荚,指尖上还有豆荚的青涩味道。
晚上吃过饭之后,冬青拿起手机。
两个小时之前,季柏与发来一条信息:“冬青,晚上在这里吃火锅,你来吗?来得话我去接你。”
已经吃过饭好久了,在想要不要回他一句。
算了,都吃过了,还回什么呢。
手机又响了。一个视频打进来了,是卓宁打来的。
卓宁是冬青去年在这里当音乐老师时认识的朋友。冬青性子淡,从小就不太会主动找人说话,朋友屈指可数。
卓宁不一样,她是来这边支教的,已经待了一年,整个人像一团火苗一样,没错,就是火苗。
她们住一个宿舍,卓宁每天下了课就拉着冬青去吃饭、逛街、逛书店,嘴里永远有说不完的话,今天学生怎么了,明天食堂出了什么新菜,后天又跟男朋友吵架了。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亮亮的,手还会比划,冬青听着,有时候会被她逗得哈哈大笑。
冬青接起。
屏幕里卓宁的脸凑得很近,背景是酒店的白色枕头,头发散着,整个人窝在被子里,笑得眼睛弯弯的:“青青大宝贝,干嘛呢?”
“没事呢,在院子乘凉。”冬青把手机靠在桌上的水杯上,弯腰去捡掉在地上的蒲扇。
“哈哈,是不是想我了啊?你别说话,肯定是!我这不,马上给你打电话了。”
冬青捡起扇子,坐回椅子里,嘴角动了一下:“嗯,想你了。”
卓宁在床上翻了个身,换了个姿势,把手机举高了一点,背景变成了酒店的吊灯。她的语气忽然正经了一些,“帮我个忙呗。我有个朋友在你们镇上开了个培训班,现在缺音乐老师,找我去,可我现在和男朋友在大理旅游呢,真心不想回去。你有没有事呀?”
“让我去吗?”
“对啊,临危救急呀姐妹!”卓宁的眼睛睁大了一点,带着点撒娇的意思,“就一两个星期。我让我那朋友一天给你开五百,不够你再找他加,他好说话得很。”
冬青没接话。她把扇子放在膝盖上,手指无意识地在扇面上画了一下。
“嗯……可是我还想再陪阿婆一段时间呢。”她有点犹豫。
但脑子里又忽然闪过一个人,今天自己干什么事都提不起劲。剥豆的时候走神,绣花的时候走神,吃饭的时候也在走神。
不想承认是因为那个人,但又找不到别的理由。
不能再这样了。
“这又不妨碍你陪阿婆呀,”卓宁在那边说,语气快快的,像在算账,“一天就一两节课,还都在下午,你晚上再回去就是咯。”她顿了一下,声音忽然压低了一点,带着点神秘兮兮的笑意:“而且我这个朋友啊,大帅哥一个。你们俩要是成了,我能高兴得睡不着觉。”
冬青没接话。
卓宁又说:“你要是不行,我就回来,没事的。”语气很轻。
冬青坐在院子里,扇子搭在膝盖上。她看着旁边那扇窗户。季柏与房间的灯是黑的,他还没回来。
“没事,我去吧。”她说,声音比刚才确定了一些,“你别回来了,好好玩。你们平时也不经常见面。”
卓宁在屏幕那头笑开了,脸又凑近镜头,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:“爱你!我就知道你对我好!我马上给我那个朋友打电话,你一个人我不放心,我天天让他开车接你和送你。”
挂了电话,她坐在椅子上,拿起了那把蒲扇。
扇了两下。
风很轻。
她看了一眼那扇黑着的窗户。
然后收回目光。
把蒲扇盖在了脸上,感觉自己心像是变成一团毛线,乱乱的,怎么都理不清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