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过廉价,也太过多余。
他怕自己的主动询问,换来的是她的沉默与回避;怕得知她要远赴千里之外,自己会被无尽的悔恨吞噬;更怕自己仅剩的一点体面,在她面前,荡然无存。
陈野看他整日浑浑噩噩,状态差到极致,拉着他去了街边的烧烤摊,点了一堆啤酒,坐在路边,吹着夏夜的风,忍不住开口劝他:“志愿马上就要截止了,你到底打算怎么办?一直拖着不是办法。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,不就是想知道许知遥的去向吗?你要是真的在意,就去问一句,哪怕只是普通同学的问候,也比你现在这样自我折磨强。”
周见星拿起一瓶啤酒,仰头灌了一大口,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,却压不住心底的燥热与苦涩。他垂着眼,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,声音沙哑又低沉:“我没资格问。”
一句话,道尽了所有的无奈与悔恨。
是他亲手把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推开,是他亲手毁掉了所有的可能,如今,他连过问她去向的资格,都早已被自己耗尽。
他只能装作毫不在意,装作无所谓,把所有的悔恨与不舍,都藏在心底,独自承受。
志愿填报的最后一天,深夜十二点,系统将准时关闭。
许知遥下午就已经完成了最终确认,收拾好所有的高中书本,把那些写满心事的草稿纸、写着他名字的小纸条、偷偷画下他背影的笔记本,全都装进一个纸箱,放在衣柜最顶端,彻底封存。
那段卑微到尘埃里的暗恋,那段不堪回首的青春过往,随着志愿的提交,随着即将到来的远行,彻底画上句号,再也不会被提起,再也不会被触碰。
苏清禾也在傍晚时分,确认了所有志愿信息,关掉电脑,走到窗边,看着天边渐渐沉落的夕阳,余晖染红了半边天空,绚烂又凄美,像极了他们逝去的高中时光,终究要落幕。
她与江逾白,从此一在邻省,一在本省,各自奔赴前程,再也没有交集。那份藏了三年的心事,终究随着青春散场,彻底尘封在心底,再也不会说出口。
而周见星,直到系统关闭前的最后半小时,才匆匆登录志愿系统,随意填报了本省的一所重点大学,和江逾白同在一座城市,留在了这片充满回忆,也充满遗憾的故土。
从头到尾,他都没有主动去问过许知遥一句,她要去哪。
直到志愿系统彻底关闭,班级群里有人闲聊,无意间提起,许知遥去了南方沿海的一座城市,距离这里上千公里,从此,天各一方。
看到消息的那一刻,周见星握着手机的指尖,瞬间收紧,指节泛白,手机几乎要被他攥碎。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,照出他眼底满满的错愕、悔恨与不知所措。
原来她走得那么远,远到隔着千山万水,远到往后余生,都很难再有相遇的可能。
原来她是真的,对这里没有一丝留恋,对这段青春,对他这个人,没有半分牵挂。
他一直以为,就算她放下了,就算她转身了,也不会离得太远,他们终究还在同一片土地,总有偶然相遇的机会。
可他没想到,她的决绝,远比他想象的更彻底。
心底的悔恨,在这一刻铺天盖地地涌来,像潮水一般,将他彻底淹没,密密麻麻的疼,蔓延至四肢百骸,让他几乎无法呼吸。
他错过了那个满眼都是他、为他倾尽所有温柔的少女;错过了那段纯粹真挚、却被他肆意挥霍的年少喜欢;错过了所有可以挽回、可以弥补的机会。
甚至在这场注定的别离面前,他连开口问一句她去向的勇气,都没有。
他没问,不敢问,也没资格问。
没问她想去哪座城市,没问她选了哪所学校,没问她往后是否还会回来,没问她,是否真的从未留恋过。
他就那样,眼睁睁地看着,他们彼此,走向了截然不同的远方。
他留在北方,守着这座满是遗憾的小城,守着那段无法挽回的过往,守着后知后觉的悔恨,度日如年。
她奔赴南方,去往一座全新的、没有他的城市,奔赴属于自己的、崭新的未来,告别过往,拥抱新生。
两座城市,一南一北,隔着重山叠岭,隔着千里江河,隔着永远无法跨越的距离,从此,山高水远,天各一方。
再也没有课间的擦肩而过,没有操场的遥遥相望,没有散伙饭上的咫尺距离,再也没有任何理由,任何身份,去靠近彼此。
林晓依旧在群里活跃,每天分享着本地的日常,念叨着等开学稳定后,一定要去南方看许知遥,去邻省看苏清禾,一遍遍约定着假期相聚。
许知遥总会温柔地回应,语气平和,满是对新生活的期待;苏清禾也会淡淡附和,言语坚定,无论相隔多远,她们的情谊始终不变。
而周见星,从此再也没有在群里说过一句话,只是偶尔会默默点开群消息,看着关于她的只言片语,心底满是化不开的苦涩与空落。
他时常会站在窗边,望着南方的方向,蝉鸣依旧聒噪,夏风依旧滚烫,可那个曾经跟在他身后、满眼都是他的女孩,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世界里。
他亲手推开了属于自己的光,亲手错过了一生的温柔,最终,只能守着无尽的悔恨,留在原地,看着她奔赴远方,从此,不同城,不同路,再无交集。
盛夏的风,吹走了高中三年的时光,吹走了年少的欢喜与执念,也吹走了他最后一点靠近她的可能。
不同城,是命运的错开,更是他亲手造就的结局。
那些藏在盛夏里、未曾说出口的悔恨与遗憾,终究被封存在两座遥遥相望的城市里,随着时光流逝,慢慢沉淀,成为心底永远无法磨灭的伤痕。
各自奔赴,前程各异,山水不相逢,此生,再无圆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