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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3章 奔赴无限城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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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上弦一黑死牟被斩杀。”

你的脚步骤停。身体晃了一下,差点摔倒。你扶着墙壁站稳了,指甲陷进木头的裂缝里,指节泛白。

鎹鸦又报了一句。“虫柱蝴蝶忍牺牲。霞柱时透无一郎牺牲。丁级队员不死川玄弥牺牲。”你听见那些熟悉无比的名字地从那些黑色的鸟嘴里蹦出来。虫柱,你在蝶屋的廊下和她一起喝茶。她说她羡慕你上过大学。霞柱,十四岁、爱发呆的孩子。不死川玄弥,风柱很少在别人面前提起过自己的弟弟,兄弟俩的性格天差地别,但这是实弥唯一的亲人了。

双输的战争,没有赢家。

手表的表盘裂了一道缝,指针还在走,离日出已经很近了,你不由得想到你的丈夫,心中一阵绞痛。你突然感觉到剧烈的摇晃,地面在震动,裂缝从脚下蔓延开去,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。

鸣女的血鬼术快要失效了,无限城正在崩塌。

伴随着地震,你被传送上了地面。

不知道是谁在最后时刻拨动了三味线的弦,也许鸣女在死前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在了你身上。你从废墟里跌跌撞撞地爬出来,瓦砾硌着你的膝盖,木屑扎进你的手掌。你的眼泪已经流光了,喉咙干得冒烟,每咽一下都像吞刀片。你的丈夫无惨还活着,你们之间细得像蛛丝的心灵感应还在。

只要无惨还活着就行。

还剩一块碎肉也行,你也能把他养回来。你会把他放在手心里,每天和他说话,告诉他太阳晒不到了,鬼杀队被消灭了,蓝色的彼岸花找到了。你会一直说一直说,说到他醒过来。

你努力地辨别着打斗的声音朝那个地方摸索过去。

刀锋碰撞的声音,血鬼术爆裂的声音,人的惨叫声,鬼的嘶吼声。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浓汤,你循着那声音走去。

你咬着下唇,终于见到了你朝思暮想的丈夫。

无惨站在那里,不,他已经站不直了。

他的身体靠在残垣上,浑身都是血盆大口,露出苍白的皮肤。他的头发全白了,披散在肩头。四百年前被缘一砍伤的旧伤口在身体表面浮现出来,从左肩斜斜地划到右腰,那道疤从来没有消失过,只是被他的力量压住了。现在压不住了。他的背部伸出数根细长的管鞭,那些鞭子无力地垂在地上,尖端还滴着血。

围攻他的几个柱和队员,此时也是强弩之末了。他们中的不少人眼睛瞎了一只,有人身上插着断刀,有人跪在地上站不起来,有人躺在血泊中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。

一旁的隐部队队员也注意到了你。

一个年轻的队员跑过来,挡住了你的去路。他的衣服上全是灰,脸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。他看见你的瞬间愣了一下,大概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。

你披头散发,目光呆滞,脸上全是泪痕和尘土,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个衣着精致,容光焕发的月柱大人。

“月柱大人,你不是在家中修养吗?怎么来了?”他急切地询问你。

你回望那名关心你的队员,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你的嘴唇徒劳地张开又合上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
你想说的话很多,你想说“我要去找我的丈夫”,你想说“求求你们让我过去”。可你说不出来,你的声带像是被什么人拿走了,你的喉咙里只剩下气音。

“那里很危险,您不能过去!”那个队员伸出手想拦住你。

更多的队员围过来了,他们用身体挡住了你的路。他们看着你,看着你这个本该在蝶屋养伤的月柱大人。你脸上的表情却让他们愣住了,那种极度悲怆的神情,那种一个正在失去全世界的人才有的表情。他们看着战场上死的死、残的残的柱们,也不禁悲从中来。

无惨似乎也看见你了。

他的目光穿过刀光剑影,穿过飞溅的血肉,穿过那片灰蒙蒙的晨雾——看见了站在废墟边缘的你。他眼底有一瞬间的错愕,然后是悲痛,他从来不在你面前露出那种表情,那种舍不得的、不忍心的、知道自己要死了却放不下你的表情。

顷刻间所有情绪都涌上心头。无惨的嘴唇也在无助地翕动,你的丈夫也想见你,也想和你说什么。

你知道无惨十恶不赦,罪该万死。

他杀了那么多人,毁掉了那么多家庭,让那么多孩子失去了父母,让那么多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。无惨他该死,他早该死了。可是你爱他,你舍不得无惨死。你想让他好好地活着,你们想像正常的夫妻一样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,不用躲藏,不用演戏,不用在深夜里从暗门溜进无限城。你想挽着他的手臂走过东京浅草的街道,想和他一起去吃甜品,想和他一起看樱花,想和他一起老去。

可这些都不会有了。

无惨看着你愣神了片刻。他悲怮的目光被你的脸牢牢地吸住。

他身后那个浑身是血、带着太阳花札耳饰的男孩趁机对他使出了火之神神乐。那个男孩很年轻,比霞柱大不了多少。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,浑身颤抖,刀锋却依然稳定。他挥刀的时候,那个姿势,那个角度,那道从刀锋涌出的灼热的光芒。你在那个男孩的身上看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人。

继国缘一。

你感到无话可说,自嘲地冷笑道。报应,真是报应!你们当初谋杀了缘一,那个在廊下靠着你肩膀听琴的孩子,那个戴着太阳耳饰的孩子,那个一步一回头离开继国家的孩子。你们杀了他,现在因果轮回。不论你们怎么枉费心机,最终还是报应在了无惨身上报应在了你身上。

天边有一线紫灰色的光,正在步步紧逼。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分钟,晨曦很快就要铺满这片废墟了。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来,照在这片焦土上,照在那些尸体上,照在你和你丈夫身上。无惨无法再通过将自己分成碎肉块逃跑了,他的力量已经耗尽了,旧伤发作,身体濒临崩溃。你感应到他的心灵感应以极其飞快的速度减弱。那根丝线像一根被风吹灭的蜡烛,在最后的光亮中摇曳了一下。

无惨徒劳地支撑在墙角,他的背靠着残垣,身体在往下滑。那几个柱已经因为重伤失去生命体征了,水柱富冈义勇倒在血泊中,他的拼接羽织早已被撕裂,右肩膀被活活斩下,满身血污。他的眼睛闭着,不知道是死是活。风柱趴在地上,刀还握在手里。岩柱靠在柱子上,数珠散了一地。

你拨开隐部队拦着你的手。“松开,我是月柱,谁敢拦我。”你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那几个字从你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,像砂纸磨过玻璃。队员们看着你,他们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你的手臂上撤离,没有人再拦你了。

“阿照,别过去!”不远处的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,是富冈义勇。他醒了,不知道什么时候,义勇遍体鳞伤地趴在地上,用仅剩的那只手臂撑着身体抬起头看着你。他的拼接羽织早已被撕裂,右肩膀被活活斩下,血从断口处涌出来,把身下的泥土染成暗红色。他目眦欲裂地瞪着你,眼眶里有泪花。他平常对你极有边界感,只称呼你为“月柱”或“宵照”,从来不会直呼你的昵称。他精疲力尽地喊完这一声,就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。他的头垂下去,脸埋在泥土里,不动了。

你的丈夫还在痴痴地望着你,泪流满面。泪水从他梅红色的眼睛里涌出来,沿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淌,流过那些赤红色的裂纹,流过被旧伤撕裂的皮肤。他无声地哭着,他开口说了什么却没有声音,他的嘴唇在动,很慢,像怕你读不清。

他做了个只有你能认出来的口型——“阿照,给我个痛快。”

你依旧坚定地朝他走过去。每走一步,脚下的碎石都在发出碎裂的声响。周围剩余的队员以为你被无惨的血鬼术迷惑了,站在原地不敢靠近。他们在喊你,喊你的名字,喊你的职位,喊你回头。但你什么都听不见,你只知道你的丈夫此刻需要你。

无惨的头靠在你的肩上。

他的白发如往常一般蹭着你的脸颊,那头发曾经是有光泽的鸦黑色,可现在全白了。无惨的泪打湿了你的衬衣,你的肩窝湿了一片,即便透过衬衣也能感觉他的体温在不断下降,这一次是你主动去握住无惨发颤的手。

“惨惨子,你忍一下,我的刀很快的,不会让你疼的。”你不确定重伤的无惨还能不能听到你这句恳切的保证,可你还是说了。

你平常格外呵护自己的日轮刀,把它磨得很锋利,削铁如泥,刀从特定定制的刀鞘拔出来时还有凛冽的剑气,唯独这一次,刀刃就和生锈了一般滞泄。可你的丈夫却信任你的刀法,千年来你也未曾放弃磨炼剑术,远处的红日正缓缓升起,他再次抓紧了你的手,这是无惨成鬼后,第一次看见黎明。

你跪在自己的丈夫面前,终于颤抖地拔出了日轮刀。刀刃从鞘中滑出,兰苕色的光芒最后一次亮起来,照亮了他的脸。你把刀架在无惨的脖子上。再不把无惨的头砍下来,让他被阳光照到只会徒增痛苦。你见过被阳光灼烧的鬼,他们的皮肤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、发黑、化为灰烬。那种过程既漫长又痛苦。你不想让你的丈夫受那种罪。

“月之呼吸,柒之型。”

你挥刀向无惨的脖子挥去,又快又准,见血封喉,你还是鬼杀队那个剑法精进的月柱。

刀锋切开丈夫的皮肤,切开他的肌肉,切开他的颈椎。没有血溅出来,因为无惨的血已经流干了,太阳在这一瞬间升起来了。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下跃出来,照在废墟上,照在那些尸体上,照在你和你丈夫身上。无惨的身体在你面前化为灰烬,从切口开始,从边缘开始,像被火烧过的纸,卷曲发黑碎裂。风一吹散了,你的丈夫什么都没有留下,一点念想都没有给你留下。

从此世界上没有鬼舞辻无惨了。

你浑浑噩噩地站起身,低头看自己的手,手上什么也没有。你又低头看自己的日轮刀,刀刃上什么也没有。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,也不知道自己在废墟上站了多久。你只感觉到血滴下来,从你的鼻孔里,从你的耳朵里,从你的眼角,从你的嘴角。七窍流血,血滴答滴答地滴落在地上,在你脚下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。

你心力交瘁,五内俱崩。

你转过身,身后是那些队员,他们看着你,不敢靠近。你回头望去,夫君的尸体已经消失了,连灰烬都被风吹散了,你什么也没有了。但还好没有让他受太多的痛苦。你最终还是活成了你看过的那些烂俗言情小说的女主,在外人眼里对无恶不作的男主大义灭亲。你快刀斩了他,快得他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,你自己知道你在做什么,你亲手杀了你的的夫君。

“无惨,我的夫君。”

你把日轮刀架在自己脖子上,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。你想殉情——这是你昏倒前的最后一个念头。你的手在发抖,想对准自己的咽喉,刀锋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。

几个队员跑过来夺走了你的刀,他们的手抓住刀背用力往外拽,手指被刀刃割破了也不松手。你被他们按在地上,有人压着你的手臂,有人压着你的腿,有人哭着喊你的名字,也有人喊“快来人啊”。你睁着眼睛,双眼空洞。天已经完全亮了,晴空万里。血红的赤日仿佛刚被切开的血肉模糊伤口,温柔凉爽的晨风代替你的夫君亲吻,拂去你的泪水。

你闭上了眼睛,“今天的天气真好呀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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