产屋敷家主亲自把他的妻子交给了你。夫人坐在你面前朝你深深鞠了一躬,额头触到榻榻米,她的背在轻轻发抖。
“拜托了,月柱大人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风中的细线,随时会断。
你没有说任何话,收下了那把短刀,把它放进袖子里。
无惨正在愁如何让你优雅合理地缺席决战。
你是月柱,决战里是跑不掉的。除非战前受伤,无惨不能让那些柱们怀疑你。
一条毒计油然而生,你都不知道他在计划什么。
他没有说,你也不需要知道。
你们之间的默契在于,他说“我要保下你”,你信了。
柱的准备时间有三天,这三天各位柱都回到了自己的私宅与家人告别,或者为决战做准备。恋柱回了老家,虫柱留在蝶屋整理药箱,水柱一个人待在浅草的大宅里擦刀,风柱在后院练了三天刀,把那些木桩劈成了碎片。你也回到了你在东京的宅邸,你坐在二层小楼的窗台旁,夜风从窗户吹进来,吹动你散落的发丝。月亮很亮,圆圆的,挂在天上像一面银白色的镜子。手边摆着你读了一半的言情小说,书里的女主经过长期与正派的相处,她的内心逐渐被感动了,于是决定弃暗投明,在决战狠狠反水背刺男主。
你把金属书签夹在那一页,合上了。
无惨和黑死牟站在你的不远处。无惨穿着一件黑白相间的定制西装,外套是黑色的,衬衫是白色的,领口解开两颗扣子。他靠在墙边,梅红色的眼睛看着窗台上的那盆山茶花。黑死牟站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,穿着深紫色的袴,长发束在脑后,六只眼睛半阖着,像几盏快要熄灭的灯。他们知道你过几天要干什么,所以特地从无限城出来陪着你。
无惨的手搭在你的肩膀上,他的手掌的温度隔着衣料传到你的皮肤上,比平时热一些。你的身体在他的手掌下慢慢松弛下来,像一块被暖过的冰。你觉得无比心安,靠在他身上把脸埋进他的胸口。
鎹鸦急促的叫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。
那叫声尖锐刺耳,从远处传来,越来越近。你从无惨怀里抬起头,朝窗外望去。一只黑色的鎹鸦从月亮的方向飞过来,翅膀拍打着空气,跌跌撞撞,像喝醉了酒。是吱吱。它撞到窗棂上弹了一下,又挣扎着飞起来,落在窗台边,胸脯剧烈起伏着,羽毛凌乱,几只飞羽折断了,耷拉在身侧。
“阿照,阿照,我要和你一起去参加决战。”它从其他鎹鸦那里得知了你参加决战的消息。一直被你放养的它决定回来找你,它想和你并肩作战,像那些鎹鸦和它们的主人一样。主人冲在前面,鎹鸦在天上飞,传递消息,报信。它想那样做。
你从一只鎹鸦的话里感受到了悲戚。它的声音在发抖,翅膀在发抖,整个身体都在发抖。吱吱很害怕,可它还是来了。
吱吱很快看见了你身边站着的两个人,应该是鬼。
无惨穿着黑白相间的西装,靠在墙上,梅红色的眼眸正欣赏着窗台上的山茶花,甚至没有看吱吱一眼。他根本不在意一只鎹鸦,在它眼里,一只鎹鸦和一只蚂蚁没有区别。黑死牟的六只眼睛短暂停留在吱吱身上,他眼睛里的“上弦一”的字样忽闪忽现。那字迹在烛光中明灭不定,像一只只正在眨动的鬼目。
吱吱惊慌地飞起来飞到你的面前,翅膀在你眼前扑扇,羽毛落了你一身。“阿照,敌人,是敌人,上弦一。”它在喊,声音尖锐得快要撕裂。
他们不是敌人,他们从来不是敌人,你在心里对吱吱说,也对自己说。无惨是你的爱人,黑死牟是你的家人。你在鬼杀队是月柱,你在无限城是夫人。
两个身份都是真的,两个身份都是你自己选的。
你只是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
你并没有表现出慌乱,甚至没有站起来。你伸出手摊开掌心,吱吱落在你的掌心里,爪子冰凉,紧紧抓着你的手指,身体还在发抖。它的眼睛红红的,瞳孔里映着你的脸。
你把吱吱举到眼前,轻声细语地说。
“吱吱,他们从来不是敌人呀。无惨是我的爱人,黑死牟是我的家人。”
这是吱吱听到的最后一句话。
你自己的手指握住它的身体,它的身体很小,一只手就能握住。羽毛很软,骨架很脆。“咔嚓”一声。你拧断了它的脖子。干脆利落,一点不拖泥带水。它的身体在你掌心里抽搐了一下,然后软下去了。爪子松开,眼睛还睁着,红色的瞳孔里还映着你的脸,只是不再转动了。
你保持握着它的姿势坐在那里,低着头看着掌心里那具小小的尸体。它被你保持着最后的温度,正在一点一点地凉下去。它的羽毛还是很软,和你第一次喂它的时候一样。你把它放进花盆里。那是窗台上的山茶花,开得正盛,花瓣是深红色的,层层叠叠,在月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。你用手指在泥土里挖了一个小小的坑,把吱吱放进去,把土推回去,把土面抚平。山茶花的花瓣上溅了几滴泥,你用手擦掉了。
“我不是让你不要随便飞回来找我吗。”你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对吱吱说,也像是在对自己说。“我不想杀你的。现在是不得不杀了。”
无惨走过来抱住你,你的脸埋在他胸口,双手垂在身侧,手指上还沾着泥土。你的身体在发抖,细微的,像秋风中最后一片叶子。他说他一定知道你不想杀吱吱,那是你的鎹鸦,从你加入鬼杀队的第一天就跟着你。你给它起名字叫吱吱,让它随便飞着玩,不用天天跟着你。你不想让它看见你做的事,不想让它死在别人的手里。你还是亲手杀了它。
无惨不会说“不要难过”,不会说“这是没办法的事”。他不会说这些空话,只是抱着你。他的手臂环着你的后背,把你整个人拢进怀里,你的手指慢慢收紧了,抓住他西装的后背,面料在你的掌心里皱成一团。你不怪无惨,不怪任何人。鬼杀队和鬼本就势不两立,在战场上你也不会要求鬼杀队对鬼手下留情。吱吱没有做错任何事,它只是选错了主人。
一向沉默的黑死牟开口了。“夫人莫要难过。这些……都是必要的。”他的声音像深秋寺庙里的钟声,但你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安慰。
无惨抱紧了你,低下头嘴唇贴着你的发顶。他的手指穿过你的头发,他的声音从你头顶传来,低沉,沙哑。
“决战的时候,我会保证你毫发无损的。等把鬼杀队解决了,你就好好陪我。找蓝色彼岸花的事就让其他鬼先做。”
他没有说“会没事的”,没有说“一切都会好起来的”。无惨给你承诺,在你最需要承诺的时候。
你把脸埋在他胸口闭上了眼睛。
月光从窗户照进来,落在那盆山茶花上。
花瓣在夜风中轻轻摇晃,像在点头,又像在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