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子里的人头发挽着松松的发髻，皮肤白皙透亮，淡淡的眉毛和眼睛，小小的鼻子和嘴巴。

看着镜中的人，她自语：“我听阿雅说我长得和景仁宫娘娘很像。”

崔姑姑忙道：“阿雅那小丫头哪见过景仁宫娘娘，殿下莫听她诨说。殿下您长得更像皇后娘娘。”

她又仔细看了看：“母后的眼睛更大些，眉毛更浓些，我和阿兄都同她不像。”

她把铜镜放下，又问：“景仁宫娘娘长什么样子？陛下为什么厌弃了她？

“她犯错了。“

“是很大的错吗？“

“是。“

“她被关了多久？“

“已有十年了吧。“崔姑姑虚虚的望向窗户，不知想到了什么，有片刻的愣神。

“十年，是我出生的那年？“

“是的，是殿下出生的那年。“

朱清嫄躺下，看着床上的垂花楣子：“她长的漂亮吗？“

崔姑姑默了默。

“这后宫中，漂亮的女子像米缸里的米一样多，她不是最漂亮的，最多是白净一些。“

“姑姑，你今日为何愿意同我说起她？往日里我提到她时你都不许我多问。“

崔姑姑抚了抚清嫄耳边的头发：“许是姑姑年龄大了，藏不住事了。”

崔姑姑屈膝坐在了脚踏上，伸手将被子掖紧了些，看着清嫄的脸，却怅然若失的叹了口气：“如今，记挂她的约莫也只有老奴了，您想听老奴就讲给您听，如不然，哪一日我也撒手西去，这紫禁城怕是没人会再记起她吧。”

崔姑姑：“老奴想想要从哪里开始说起呢？“

“从你刚认识她时说起，从头说起，我都想听。“清嫄将被子搂在胸前。

崔姑姑的声音缓慢的响起来，悠远而绵长。

“那就从隆泰元年的时候说起吧，那是很多年以前了，那时候陛下刚刚登基，先皇走的急促，走之前连下三道圣旨召徐州知府许浩入京，徐州山高路远，圣旨还未到先皇便已仙去了，等许浩入京时，陛下已经登基。景仁宫娘娘便是这时候才一同入京的，她是许浩大人的亲孙女，小字唤做诗龄。”

“她进宫的时候也才刚刚十四岁，那时候我还跟在你的姑姑长平公主的身边，当时皇上即位为帝，他在东宫时的讲官照例会被任命为阁臣，皇上自开蒙后便由许浩大人授学，他是皇上的蒙师，后因过失，被外放至固原，一呆就是四年，而后又辗转儋州，直到先皇去前才召他回京，只是山高路远到底没能见上先帝最后一面，先帝当时留有遗诏，是给许大人的，只说今日一去，日后必不能视新帝朝夕，而今托付二位先生，万望先生助新帝成万世功业。许浩大人本已到致仕之年，虽又入了内阁，平日里也只是写一些青词罢了。

许大人的孙女大长平五岁，那时候正在给长平公主挑选伴读，冯公公就同太后娘娘提起许大人家还有一个待字闺中的小姐，名唤做许诗龄，学问同她姐姐一样，做的极好，又听说许大人独子早逝，留下二女，长女出嫁之后就只留下这个孙女，又听闻她文采斐然，所以太后娘娘便招了许诗龄入宫，陪你的姑姑长平公主读书。许诗龄幼时就曾跟着她的爷爷出入王府，虽说男女有别，但那时候你爹爹他还是一个六岁顽童，总喜欢跟在她的身边。”

“奴婢初次见她时，是在一个初春的早上，她跟着她的祖母进了宫，那日她穿着一件月白交领长袄，湖蓝印花披帛，衣领上的兰花刺绣隐隐可见，她随着许大人在北地呆过多年，所以她身上既有着原本江南女子的纤弱，却又有着北地人别样的豪情，当时几乎所有的宫人都喜欢她…”

“哦，对了，她与卫家的小将军，是有婚约在身的.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