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清嫄自梦中醒来时，日已西沉，宫里静得很，只能听到屋外远远的传来几声乌鸦的啼鸣。

外间有人在窃窃私语，她不动声色，轻轻的撩起了帐子的一角，就瞥见红杏伸手正帮着崔姑姑撑开了熏笼上的外袍，边理着衣服，边压低声音说到：“太子殿下还跪在景仁宫外，听李有才说今儿个晌午晕过去一次，奴才们跪了一地，央求着他喝点儿水，殿下也犟着不肯喝，这已是第三日了，滴水未进，再熬下去，就算是遂了心，也怕是要病一场了。”

崔姑姑叹了口气：“景仁宫那位情况怎么样了？”

红杏摇了摇头：“怕就是这两日了，也着实是可怜。”

二人一时都不知再说什么，静默片刻，就听床上的人叫了声姑姑。

朱清嫄已经起身，撩开了帘子，正探头朝着明间看过来。

红杏忙上前，掀起了剩下的半面帐子，把床头的被子拢了过来，虚虚的搭在她的身上。

窗户上投下斑驳树影，她揉揉眼睛问到：“陛下还不肯原谅阿兄吗。”

“陛下并没有怪罪太子殿下。” 崔姑姑帮她顺了顺头发。

“但是阿兄已经跪了三天了，他的腿跪伤了怎么办。”

说罢便起身要下床，被子从背上滑落，崔姑姑眼疾手快按住了。

“公主慢些，刚刚才退了热，陛下午间才来看过，说让奴才们小心伺候着，眼下刚见着好，只怕这一出门便着了风可就又不好了。”

“我只是想让陛下免了阿兄的罚跪。”

“陛下没有罚殿下，是殿下自己执意要跪的，殿下有殿下的坚持，陛下也有陛下的思虑，您还小，不懂这些。”被子重新搭了上来。

崔姑姑又将被子拢紧了些，她微微叹口气：“这宫中之事，各有各的章法，如今太子殿下也大了，他做事向来是个有主意的，您去了他未必会听您的。”

“我要去见父王，他向来是不喜阿兄的，阿兄跪伤了腿，他也必不会在意。”说罢又要起身。

崔姑姑忙拉住她：“太子殿下是储君，陛下怎会不喜，公主莫要乱说。“

“我自是知道的。父王向来只喜欢弘清，这定是弘清挑唆的。“

崔姑姑：“殿下不可乱说。”

“我怎就是乱说了！月前我去永宁宫看阿兄，他正专心在绢素上抄写《孝经》，那日他伤寒未愈，那个绢素又不融墨，稍有滞笔便凝作一团，他就把那绢都丢弃了重新写，我见他小臂都在抖，劝他歇歇，他就只想着赶在父王万寿节前送到万寿殿为父王祈福。后来我去同父王说，想着阿兄的这份心意他能懂些，他却说阿兄心绪烦杂，落笔自是差的，废了上好的绢素。”

朱清媛将头伏在膝上：“我去的时候，他正同郑贵妃还有弘清呆在一处，一家三口倒是亲热的很，那郑贵妃还装模作样让我同他们一起，当真可恨。只可怜我阿兄，母后待他疏离，他从小只和清嫄最亲，我不想看到他总是一个人。”

崔姑姑欲言又止，还是叹了口气，上去握了握她的手。

“公主保重身体，如今放眼望去，宫中心疼殿下的也只有公主一人了，公主保护好自己，不要让殿下焦心，您的这份心意，殿下一定省得。”

清嫄默了默，不再出声，见她伤心，崔姑姑挥手让红杏带了人退了出去。

室内只剩下主仆二人。

西墙下放着一张黑漆嵌螺钿莲花纹翘头案，案中间置着一面铜镜，此刻朱清媛正好可以看见铜镜中的自己。

她指了指，崔姑姑便把镜子凑近了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