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进了梦,你们只需牢记三件事:一,只看不听,只查执念,不与梦里任何幻象争辩纠缠;二,找到心结根源,立刻抽身,不可多做停留;三,无论看见什么,都不可动情、不可插手、不可改变分毫,一旦察觉神识不稳,立刻催动心神回归肉身,千万不要贪恋幻境。”
四周慢慢充斥起了水雾。
“等等!”王萤出声,“我还有一个条件。”
阴差挑了挑眉:“你说。”
“方才他说了那些话,不是有意顶撞你,您大人大量,放过他。”
那阴差看了她一眼,又看向卫泾,立刻露出满脸嫌弃。
“行,我饶他这一回。”
水雾充盈,黑暗如轻纱兜头而下。
临别之际,王萤高喊出声。
“我就帮你这一次,从心他爹,张大叔。”
然后,便入了梦。
留下那个阴差愣在原地。
原来......她早就知道自己是谁了。
张川站在原地,扯了扯嘴角,那纸做的身体发出了轻轻的响声。
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呢?
这个小孩……他低头轻笑了出声。
一片黑暗,原本藏在簪子里的卫泾幻出人形,自然而然的牵住了王萤的手。
王萤:“你在干什么?”
卫泾:“???”
“拉手啊!”
王萤:“男女授受不亲,你不懂吗?”
“我不是男人啊,我是鬼啊。”
王萤抽动嘴角。
那个前几日叫嚣着伤害了他男子气概的不是眼前这个人吗?
是的话,他又是怎么坦荡的说出他不是男人这句话的?
理直气壮的说自己不是男人,厚颜无耻的拉着王萤不撒手。
毕竟,见风使舵,顺水推舟。
看人下菜碟,见势就弯腰。
哪边风大哪边倒,谁有权势跟谁跑。
通通都是我们天真无邪的卫小将军的作风。
二人牵着手,在黑暗中走了约半炷香的时间,然后便看到了一棵树。
一棵极大的柏树,树干上有一团瘤球,形似虎头,那虎头正对着的,是桃花村。
他们回到了桃花村。
有迎亲的声音自远处传来。
王萤拉着卫泾往那个方向去,但是越走,王萤越觉得不对劲。
这里......是桃花村,没错,可是,这里与桃花村又有很大的区别。
路的走向,屋舍的排布,路口的陈设,分明是桃花村,该有岔路的地方便是岔路,该立树木的地方赫然立着植株,房前屋后该有花草的位置,也尽数堆着一团团看似植物模样的东西。
一切都井然有序,像是有人牢牢记着每一处方位,分毫不差。
可偏偏,所有的景物都扭曲怪异,全然违背常理。
无颜无色,混沌晦暗,万物形态扭曲荒诞,所有的色彩都被彻底吞噬,眼前不是纯粹的漆黑。
这种黑,比黑色更深,比虚无更混沌。
无光、无彩、无明暗边界。
像是天地初开前未被光照亮的鸿蒙。
青石板铺成的路面冰冷生硬,石板不像石板,更像是一个看不清什么质地的大大的平面。
周遭静到能听见王萤急促又压抑的呼吸。
路边的树木枝桠像无数枯骨状的手胡乱地向四周扭曲伸展,没有葱郁的叶片,没有粗糙的树皮纹理,只是一团团轮廓凹凸形状狰狞的暗影。
地上丛生的花草,没有舒展的花瓣,没有纤细的草茎,全都蜷曲、臃肿、变形,根茎枝叶搅缠在一起,模样怪异可怖。
一排排屋舍错落排布,比实际高度要低上许多,依旧隐匿在那一片片黑色的混沌里。
周围处处透着说不出的诡异。
“阿萤......”卫泾已经由牵手改为搂进了她的胳膊,怯生生的所在王萤的身边,声音低的像一只母蚊子。
“这是哪里?好可怕,不是梦吗?谁会做这种梦啊?神经病吧......”
当然有人会做这种梦,一个生来目不能视,从未见过世间色彩的盲人的梦。
唯有从未见过光明,从未见过万千颜色的人,才会造出这样没有半点色彩,万物全凭感知扭曲成型,永无光亮的死寂世界。
“我们......来到了陈桃花的梦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