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刚认识不久,偶尔遇到也就简单地打声招呼。没课的时候,她都跟赵瑞呆在吉他社,有时,我也会跑到吉他社找赵瑞去食堂吃饭,去到食堂的那条路,要经过教学楼、操场和天鹅湖。
眼前生机葱郁的树木染印了初夏的色泽,宿舍楼前聚集着春末的野猫,它们争相嘶吼,彻夜嬉闹。南风在树间肆意穿梭,天空澄澈蔚蓝,耳边是此起彼伏的蝉鸣。
温歌很喜欢学校里的天鹅湖,每次散步都拉着我们去那里绕圈。
天鹅湖顾名思义,但湖上没有天鹅,也就几只无人看管的野鸭整日鸣叫。
她跟赵瑞有很多话要说,与她而言,我只是半生不熟的普通校友,又或者,是朋友身后的小跟屁虫。于是,每次散步,他们背着吉他走在前边,我默默跟在他们身后当背景板。每当我想引起温歌的注意,都会用力把路边的石头踢到他们前头,一踢东西,膝关节就会发出清脆的弹响,温歌听见声音总会特别担忧,她甩开并排行走的赵瑞,跑到后边问我,“路小衫同学,你的腿脚还好吧?为什么膝盖关节会一直响个不停?”
一到这个时候,赵瑞都显得十分疏离冷漠。
走累了,他们就在湖边的廊亭停下,温歌双腿盘成圈坐到石板凳上,两手拨动着怀里的吉他,赵瑞坐在旁边伴奏,只要看见这一幕,我都有种局外人的游离感。
为了跟温歌有更多的话题,我萌生了加入吉他社的想法。
吉他社招新的那天,我起了个大早。社团的活动一般都在艺术楼的公共活动室举办,偌大的大厅门口孤零零摆了张四方长桌,社长坐在招募社员的登记桌前口若悬河,什么公益演出、联谊晚会、梦想青春,为了招募新社员,能编的都被他说了个遍,眼见他准备掰扯家国大事,我当机立断,并非常丢脸地问了一句:“要钱吗?”
上一秒热情似火的社长当即冷下了脸,毕竟,作为一个没什么钱甚至有些老土的穷学生来说,我一直秉持“要钱的社团和活动”一律不参加的精神。但凡谁跟我谈理想谈志趣都会被我当作精神传销,连温歌和赵瑞也不例外。
安静几秒,社长点了点头,并尴尬又不失礼貌地伸出两根手指。
我清了清嗓子,问道:“两块钱会费?”
坐在桌前的社长摇了摇头,他翘起二郎腿,伸出两根手指,笑着回道:“同学,会员费二十块。”
“二十块?”
社长收起二郎腿,对着犹豫不决的我一顿洗脑式输出:“嗯,不要四十,不要八十,同学,只要二十块,二十块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,二十块你就能加入吉他社,跟我们一起徜徉在音乐的怀抱,惊不惊喜?激不激动?”
话语落下,大堂里一片安静。
顿了几秒,我默默从裤兜里翻出皱巴巴的散钱,交完钱开始登记姓名,回头,背后的社长又补了一句,“每学期二十块会费,同学,别忘了。”
听完这句话,我有点懊恼,他讲话为什么要喘这么大的气?如果一开始说明白每个学期要交二十块,我肯定直接走人。
背后的社长毫无歉意,悠哉悠哉数着我刚上交的人民币,一看就是不准备退费的架势,眼见木已成舟,也只能当成花钱买教训。
我憋着一口气,转身走出艺术楼,而社长那张可恶的嘴又在背后开动了,“同学,学吉他也要另外交学费哦,吉他教学,按课时算费的哦。”
如果不会说话可以闭嘴,如果喜欢说话,为什么不一次性把话说完!
我看着他手里的二十块,双脚已经开始打退堂鼓,要知道,这二十块都能换算成三四天的伙食费了!
社长似乎看出了我的懊悔犹豫,他二话不说把纸币塞进口袋,并在我张嘴之前马不停蹄溜出大门。
偌大的校园只剩下我追悔莫及的心碎。
回去后,我又花了二十块买了寝室同学不要的二手吉他,对于流行音乐,我向来毫无头绪,温歌喜欢的民谣我更是一窍不通,连装样子都很为难,为了跟温歌有更多话题,我时常借着同学的录音机反复播放民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