县城的夜晚沉睡得宛如小鹿,窗外大树涌动着蛐蛐的鸣叫音,晚风将窗帘吹的四散飘摇,我躺在床头,睁着眼睛数星星数绵羊,可越数,大脑越是清醒烦闷,嘴里的星星和小绵羊呼呼跑出大脑,时不时盘旋在头顶,它们反复发出同一个声音——温歌暗恋赵瑞,那赵瑞知道吗?
答案显而易见,那一只只只有笔名的千纸鹤,赵瑞似乎从未拆开看过,而温歌第一次约赵瑞在天鹅湖见面,赵瑞也并没有去赴约,他对学姐学妹的追求向来视若无睹,所以总是冷漠应对。
我从床上爬起来,穿上拖鞋,提着垃圾袋,跑到楼下闲晃;扔完垃圾,我打了个喷嚏,顺手去了拐角口还亮着的便利店买了一厅罐装啤酒。
左边老房子二楼还有小孩在哭闹,大人训斥不写作业的声音有些尖锐。右边一楼没关门的店老板正在跟邻居吵架。前方十字路口是一家tkv,隐隐约约能听到叔伯阿姨们高昂的歌声,他们唱的是首很老的老歌。
虽然嗓音有些难听,可总感觉歌里女孩长发的香味扑鼻而来,让人瞬间回到大学时代,那时的温歌齐肩秀发,乌黑亮泽,只要微风一吹,洗发水的香味就会铺满鼻息。
温歌大学用的洗发水一直是飘柔,偶尔有几天也会用舒服佳代替,每次闻到舒肤佳香味的时候,我总跟温歌说,其他女生都用很甜味的洗发水,为什么你的头发是我用的舒服佳香皂的味道?咱们男生都不用香皂洗头了。
她撇嘴回道:“在意这些干什么,我洗头弓着腰,对着水龙头,两只手抓到什么就是什么。”
说完,她的鼻尖凑近我的头发,试图搜寻我有没有用香皂洗头,每到这个时候,我都会紧张脸红。
于是,我侧着头问道:“温歌,你用什么洗发水我都喜欢,那你喜欢我用什么样的洗发水?”
她俏皮地眨了眨眼,回道:“你这么可爱,用什么洗发水姐姐都没意见。”
说完她哈哈大笑,笑声裹着春风,翻越操场。
那帮体育生总拿我当弟弟,没想到温歌也把我当成弟弟,为此,我总会沮丧好几天。
跟温歌的第二次正式见面,是大一第二学期。
开学之初,排球队去了学校附近的江边吃烤鱼,初春的烧烤比冬日多了一丝清爽,虽然气候依然阴冷,但江边大桥的人行道已经有摊贩售卖早春西瓜。小吃摊上的麻辣豆干和麻辣鸡爪鲜香四溢,四喜拉着我一路试吃,我们尝遍所有零食的间隙,赵瑞身边突然多出了一个漂亮女孩,她的笑声像风铃一般清脆,走近了,才看清,是那个叫温歌的女孩。
这是我第二次近距离看见她,白皙脸颊在夕阳里泛着粉,发丝像嫩芽,眼睛像清泉,这一刻,仿佛四季在眼前轮转一般奇妙,一阵单车铃声响起,我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。她被殷勤的排球队员们簇拥在中间,而我,只能木讷羞涩地站在最外边注视她,等我鼓起勇气想要上前问好时,她已经跟我们分道而行。
我们一行人晃晃悠悠,沿着江边大桥游荡,赵瑞走在最前面,他的指尖顶着排球不停转动,嘴里的口哨音一直没停。王福对着镜子梳理发型,四喜和大胖勾肩搭背有说有笑,三班长摇头晃脑背英语单词,路过的女孩纷纷侧目,这些女孩每喊出一声“赵瑞”,我就会踢地上的小石头表露不满,他们悠然自得走在最前面吸引女孩,全然不顾落单在后边的我。
桥下的江水绽放出一簇簇波光,微风轻抚,比细碎的星星还要耀眼,单车铃声混合着汽车鸣笛,将午后夕阳渲染得格外安详。
等我们走到烤鱼店,温歌在店门口等候。
她站在春日嫩绿的树荫下,手里握着几只浅蓝色千纸鹤,淡绿连衣裙跟树叶连成一片,分明是热闹开朗的好气氛,而她的神情却带着局促和娇羞。
在其他人涌入店内之际,她小声喊住了赵瑞,出于好奇,我放缓脚步,停在他们身后观望。
温歌迟疑几秒,伸手把两只千纸鹤塞到赵瑞手里。
“我们宿舍舍友给你的。”
千纸鹤栩栩如生,浅蓝羽翼一眼就能看见“冬季歌声”四个大字,我唐突地问了一声,“冬季歌声是谁?”
她可爱地吐了吐舌头,回道:“宿舍同学,反正你一个小学弟又不认识。”
我连忙纠正她,“我不是小学弟,我19岁了,也是大一学生。”
她调皮地拍了拍我头顶,交完千纸鹤,迎着夕阳转身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