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黑蝎与隼枭浴血突围,终于闯进那座支离破碎的教堂时,里面早已空无一人。
弹痕密布在墙上,飞溅的血迹还未干涸,满地散落着碎石。
阳光从破碎穹顶洒落,尘埃在光线中浮动。坍塌的圣像旁,那本厚重的典籍仍摊开着,书页在穿堂风中轻轻颤动。
没有宁海行。
没有宁鸿。
仿佛从未有人涉足过。
“老爷!大少爷!”
隼枭和黑蝎的呼喊在空荡的教堂里回荡。他们徒手翻开每一块可能藏人的石板,查看是否有人被压在底下。
就在靠近圣像时,黑蝎突然被绊倒在地。他龇牙咧嘴着撑起身子,却发现绊倒自己的石块下压着一片撕裂的布料。
“这是……”
“是大少爷的外套!”隼枭一个箭步冲来,却在抓起衣角的瞬间僵住了。
那片残破的布料上,压着它的石块周围,全都浸透了暗褐色的血迹,已经半干涸,却仍散发着浓重的铁锈味。
一大片血迹。
“隼枭,冷静!” 黑蝎见少年身形剧烈一震,连忙扶住他,“不要往最坏的方向想!”
“可……可是这血……”隼枭指着地上那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迹,喉头哽住,怎么也说不下去。
他们都明白,一个人身体里到底能流多少血。如果这地上全是大少爷的……
“不一定就是大少爷的。也可能是那些突袭的人……”
“刚才那些人……刚才那些人……”隼枭魔怔般地不断重复着,声音颤抖,“刚才那些人到底是谁?!为什么教堂会突然坍塌?!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么多人?!”
黑蝎沉默不语。持续的战斗早已耗尽他的体力,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,最终双膝一软,重重跪倒在地。
他也不知,为何会突然冒出那么多人。
这座教堂,一年只用一次,年年雷打不动,原本连宁家人都不得入内,唯有宁海行例外。
大//选迫在眉睫,时间所剩无几。眼看那些合同和照片掀起轩然大波,却始终无人打响第一枪。他精心策划许久,就等着在这次扫墓时制造混乱。
若是坍塌的穹顶能直接砸死宁海行,那再好不过。即便不成,他也能在狼群中投下烟雾弹,打响第一枪,而后坐看三头恶狼互相撕咬。
可千算万算。
没算到宁海行会突然带上宁鸿。
没算到潜伏的狼群早就伺机而动。
更没预料到,当他们拼死杀进来时,所有人竟都凭空消失了。
消息仿佛长了翅膀,短短半日便传遍各处,如同一颗定时炸弹掀翻水面,激起千层浪。天衡会馆与霁原商会终于按捺不住,纷纷露出獠牙。
宁氏虽伤亡惨重,根基却未动摇。残部迅速集结成队,派出人手在各处搜寻宁海行和宁鸿的下落。
黑蝎也多次折返这座教堂,试图从废墟中找到哪怕一丝蛛丝马迹,却始终一无所获。有时,余光里会掠过一道黑影。可每当他猛然回头,那身影便如幽灵般消散在废墟间,仿佛鬼魅。
一天。
两天。
三天。
一周过去了,还是一无所获。
起初还能用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,找不到尸体就还有希望这样的话来安慰自己的隼枭,此刻眼中已布满血丝,暴躁得如同困兽。
黑蝎见他正往弹匣里装子弹,腰间别着匕首,甚至开始穿防弹背心,急忙上前拽住他的手臂。
“你要干什么?”
“我要去救大少爷!”
“去哪儿救?”
“这还用问!当然是天衡会馆!” 隼枭甩开他的手,继续往身上套防弹衣。却又被黑蝎一把薅下来。
隼枭眼中戾气暴涨,平日里人畜无害的模样荡然无存:“松手!”
黑蝎寸步不让,气氛瞬间剑拔弩张。
“你怎么就确定少爷一定在他们手里?就算找到了,你一个人怎么救?凭什么救?”
“那也总比在这里干等强!” 隼枭暴吼一声,扬手一拳砸向他。黑蝎抬手格挡,却还是被那股蛮力震得踉跄后退,重重跌坐在地。
“所有地方都找遍了!大少爷身上又没装追踪器!除了硬闯还能怎么办!”
黑蝎刚想起身,听到这句话却忽然怔住。
追踪器?
他忽然想起宁鸿醉酒后的那晚,塞给他的纽扣型通讯器。那人似乎说过……这玩意能定位!
他如离弦之箭般从地上弹起,箭步冲了出去。隼枭被他这阵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,完全不明所以,但还是下意识地跟上了他的脚步,一路冲进房间,目瞪口呆地看着黑蝎发疯似的在衣柜里翻找衣物。
“找到了!”黑蝎高举一件红色衬衫,在隼枭困惑的目光中,开始粗暴地撕扯衣服上的纽扣。
“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撕扣子?!”
黑蝎充耳不闻,手指灵活地拧下一枚看似普通的塑料纽扣。
那扣子乍一看与寻常塑料扣无异,圆润,光滑,甚至边缘还有几道不规则的划痕。唯独背面有个几不可察的微小凸起。
黑蝎现在只祈祷,宁鸿还戴着那枚配套的接收器。
拇指重重按下。
漫长的三秒后,一声微弱的‘哔’声响起。
黑蝎喉结滚动,想要开口却发觉口干舌燥,发出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。
“大少爷?”
隼枭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,刚要惊呼出声就被黑蝎一把捂住嘴。他不满地抬眼,却看见对方轻轻摇头,做了个安静的手势。
无需解释,隼枭立刻会意。这枚看似普通的纽扣竟是个微型通讯器。
他们现在根本不知道大少爷身在何处,又是什么样的处境。此刻通讯器的信号已接通,任何响动都可能给他招致杀身之祸。
两人死死盯着那枚纽扣,眼睛都盯得发酸,对面却始终一片死寂。就在黑蝎准备再次尝试时,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突然响起。
“蝎子……?”
哪怕那虚弱沙哑的声音像从遥远的海底传来,可二人还是立刻辨认出来。
那是大少爷的声音!
隼枭激动得差点扑上去,被黑蝎一个眼疾手快拦住。
“你怎么样,你能说话吗?” 黑蝎压低嗓音,小心翼翼地问。
对面又传来几声刺耳的摩擦声,像是纽扣在地面拖动:“我……一个人……”
黑蝎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。他万万没想到,当初宁鸿为保护他而给的这枚纽扣,如今竟成了救命稻草。
只是角色彻底对调。
听到一个人三个字,隼枭再也按捺不住,扯着嗓子嚎道:“大少爷你在哪里!到底发生什么了!你受伤了吗?呜哇!”
说着说着竟真开始号啕大哭,黑蝎嫌弃地一把将他拨开,转身对着纽扣沉声问:“你现在什么情况?我们该怎么救你?”
本以为联系上人事情就好办了,可对面却陷入长久的沉默。
良久,一个虚弱地声音才缓缓传来:“不用了……”
“你说什么?”黑蝎以为自己听错了,“发生什么事了?”
“蝎子……”
“我在,我在!”
“我现在终于能理解小殊了。”宁鸿的声音飘忽得像在梦呓,忽然又低低笑了声,“见过光明的人……怎么还能忍受黑暗呢?”
“鸿哥,你到底在说什么?什么小殊?”
察觉到异样的隼枭一个箭步冲过来:“哥!到底怎么了?!”
然而对面的人没有回答,沉默良久后只是报出一串陌生的地址。
那地址指向城郊一处荒僻之地,两人对视一眼,脑中同时闪过一个念头:这很可能就是大少爷此刻被困的地方。
隼枭飞快从书柜抽出纸笔塞给黑蝎,后者飞速记下地址,边写边问道,“这是你现在的所在地吗?”
“我弟弟宁殊……在那里。”
原本奋笔疾书的手忽然一滞。
“你说……什么?”
“他是……密室的钥匙。”
黑蝎怔住,以为自己听错了。
宁氏幺子不是十年前就随母亲死于爆炸了吗?他们才刚刚去祭拜过那座墓!
然而还没来得及追问,传声器里便骤然响起一声巨响,像是铁门被暴力撞开。
一道油腻的嗓音响起:“啧啧,没想到能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!”
脚步声由远而近。
“哥?!哥!”隼枭脸色煞白,对着纽扣嘶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