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深的动作一如既往地利落,收拾桌椅,洗刷碗筷,清理台面,一气呵成。很快就坐到了他身边,目光落在他身上,带着几分担忧。
“你今晚还能一人开车回去吗?”
是啊,他确实有些醉了。虽然真要他立刻清醒也不是做不到。
但是何必要强迫自己醒过来呢。
他的视线里只有眼前这个男人,微微侧身倚在沙发上,神情慵懒,是白天见不到的松弛模样。他一手搭在沙发背上,一手举着红酒杯,看似随意却又像是一个拥抱,连空气里都飘着带点酒气的荷尔蒙味,迎面扑来。
他忽然冒出个念头:如果今晚就这样醉着不醒,如果他干脆就留下来……
心跳瞬间加速。
好像有什么奇怪的感觉,在体内无声燃烧。
如果现在能靠过去,埋进那个怀抱里,那双结实的手臂一定会收拢过来。那里一定很温暖,也很安全。
可是他要怎么才能……
脑海中不知为何浮现出隼枭的模样,那个家伙最擅长的就是这种局面。
想要就说,不给就撒娇,再不行就狗狗眼攻势,一套组合拳打下来,他从来没有赢过。
他其实……也可以学学。
环住谢深的手臂,低声问一句:“今晚……我能留下来吗?”
不是不是!这什么鬼啊!!
宁鸿拼命摇头,要把这荒唐的想法甩出脑海。
他可是宁氏的继承人,是□□下一任掌权者,怎么能在这里撒娇求抱抱?简直丢人!尊严何在!
可能是突然摇头晃脑太猛,宁鸿眼前顿时天旋地转,脑子发晕,酒意翻涌上来。
理智就像一根细线,‘啪’地一声就断了。
他突然被某种放纵感彻底吞没,血液冲上脑门,心跳也失控地快了起来。
什么继承人,什么身份,什么尊严,去他的。他凭什么不能做他想做的,不能说他想说的?今晚他就是有点蠢蠢欲动又怎样,就是想试一试又怎样?
他低头沉默了好一会儿,终于抬起头,鼓起了莫大的勇气,用几乎听不见的蚊子声说道:“头……有点晕,想睡觉……”
这到底算不算撒娇,他自己也说不清。反正他做不到像隼枭一样毫无顾虑地软着身子讨好别人。
但话说出口却迟迟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,他还以为自己出丑了,脸烧得通红,恨不得立刻原地蒸发。
就在他低头试图掩饰窘迫的那一刻,一阵温热的气息忽然靠近。
谢深悄然拿走他手里的酒杯,语气柔和地劝道:“去睡吧。”
说着,一只手握住他的手臂,试图将他扶起。可宁鸿刚一站起身,重心不稳,整个人便往前摔去。谢深反应极快,立刻接住了他,将他稳稳地揽进怀里。
“对不起……没站稳……”他低声道着歉,身体却比嘴巴诚实得多,不知不觉地靠得更紧。
有什么邪恶地东西钻进了他的大脑,控制着他的一言一行,甚至控制了他的动作和意志。
对,他一定是被隼枭夺舍了。(隼枭:人在家中坐,锅从天上来。你出去见男人不带我,还污蔑我QAQ)
谁知下一秒,谢深已经俯下身,双臂穿过他的膝弯和背后,将宁鸿抱了起来。
宁鸿觉得自己好歹是个堂堂七尺男儿,是个顶天立地的□□继承人,绝对不可能有被人公主抱的一天。就算真的有,也绝不会下意识地去勾住对方脖子这种动作。
但他忘了,有时候身体比嘴巴更诚实。
他的双手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绕上了谢深的脖颈。
两居室不大,谢深的腿又长,从客厅走到卧室不过几步路,可宁鸿却觉得这短短几步,像是跨越了一个世纪那么久。
以至于被轻轻放到床上的时候,他还沉浸在刚才那个世界里迟迟没有回神。
“你今晚睡这儿吧。”
宁鸿低头看了眼,“这是……你的床?”
对方点点头。
“我占了你的床,那你呢……” 尾音上调,话语里不自觉带出一丝试探和期待。
“我在沙发上将就一晚。”
“哦……”
心里突然有些失落。
他到底在期待什么。期待两个人会挤在一张床上吗?
谢深俯身,替他掖好被角。
那人的脸近在咫尺,近到就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。气氛忽然变得暧昧又诡异。
宁鸿下意识地向前靠了靠,呼出的酒气,混着对方身上那股干净却带着冲击力的男性荷尔蒙,瞬间点燃了他体内每一个细胞。
真的奇了怪了,他平时根本不是这样的。可今晚却一反常态,整个人就像被酒精控制住似的,情绪翻涌得压都压不住。
但不管怎样,他此刻都不想再控制自己了。
他这辈子做的最多的就是控制自己。
一颗心跳得快要炸裂,大脑像断了电一样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抬起了头,又是什么时候缓缓靠近的……只是那张脸太近了,近得他忍不住想去触碰。
忽然,门边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两人同时虎躯一震,猛地转头看去。
宁鸿瞬间出了一身冷汗,大脑也清醒了不少。
宁殊站在门边,那双空洞无神的双眼死死地盯着他们两个人。明知道那孩子什么都看不见,可此刻却还是让人有种被窥视,被审视的错觉。
“对不起……”谢深低声说。
“没事,你快去照顾他。” 宁鸿装作无所谓,轻轻地推了他一下。
谢深立刻起身,带着门口的宁殊回了另一间房。不久,那头便传来低低的读书声。宁殊每晚都要谢深读书才能入睡。
宁鸿就像是被一棒子敲醒,怔怔地坐了很久,才无力地躺回床上。
一方面遗憾,刚才什么都没发生。
一方面庆幸,幸好什么都没发生。
他把自己一头埋进被子里试图冷静下来,却发现鼻腔里全是男人身上特有的味道。这一刻他才意识到,此刻他正睡在谢深的床上。
这个念头一冒出来,他就像做了坏事的小孩,紧张得把脸深深埋进了被窝里,仿佛这样就能把自己藏起来,不被发现。
他没再动。
直到困意一点点爬上来,像潮水一样,将他慢慢吞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