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斯寻没有继续解释,只低声道:“这一次,若你愿意,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留在那里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至少我不会拿你去换什么,也不会逼你替谁做事。”
戚彩低下头,指尖慢慢收紧。
“我需要想想。”
“好。”
沈斯寻没有逼她。
他从袖中取出一枚很小的玉扣,放到桌上,推到她面前。
“若你想走,明日申时,城西青柳巷后门。我会在那里等你。”
戚彩看着那枚玉扣。
“如果我不去呢?”
沈斯寻轻声道:“那我便当今日没有见过你。”
戚彩抬眼看他。
沈斯寻笑了笑。
“不会逼你。”
不会逼你。
这三个字很轻。
戚彩却听得眼眶发酸。
她低下头,把玉扣收进掌心。
“多谢。”
沈斯寻看着她,温声道:“回去时小心些。”
戚彩点点头。
她起身离开时,沈斯寻没有送她下楼。
他只是站在窗边,看着她走出茶楼,身影很快混进暮色里。
随从低声问:“公子,真要带她走?”
沈斯寻没有回答。
他垂眼看着桌上那杯她没有喝完的茶,抬手捏在掌心里。过了许久,才道:“这一次,不会再被抢先了。”
-
戚彩回到沈府时,天已经彻底暗了。
青萝一路上欲言又止,最后什么都没敢问。
进院后,戚彩让人备水洗漱,又把门关上。
屋里只剩她一个人。
她从腰侧拿出蓝皮账册,又从袖中摸出那枚玉扣。
两样东西放在桌上。
一个是戚府要她拿的。
一个是沈斯寻给她的。
戚彩看着它们,忽然轻轻吐出一口气。
她今天本来是想把账册交出去的。
可账册没有送去戚府。
她甚至还多了一条能离开这里的路。
这条路是真是假,沈斯寻能不能信,她都还不知道。
可至少从这一刻起,她不用立刻在沈府和戚府之间选一个。
这个念头让她整个人都松快了些。
她把东西妥善放好。正要吹灯,门外忽然传来青萝的声音。
“夫人,大人醒了。”
戚彩动作一顿。
“大人说,若夫人还没歇下,想请夫人过去一趟。”
若换成前几日,她一定会立刻警惕,怀疑沈勘无是不是又想套她的话。
可今晚不一样。
那枚玉扣还在妆奁底下,她心里竟没有那么紧绷。
她想了想,道:“知道了。”
-
沈勘无靠在榻上。
屋里点着灯,药味比白日淡了些。他披着外袍,脸色仍旧苍白,胸前的纱布换过,整个人看着比下午清醒了许多。
戚彩进门时,他正垂眼看着手边的药碗。
听见脚步声,他抬头看她。
“夫人回来了。”
她走过去,在离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“你找我?”
沈勘无看着她,眼神比白日柔和些。
“想看看夫人有没有平安回来。”
戚彩垂眼:“我又不是小孩子。”
“嗯。”
他应得太顺。
戚彩反倒有点不自在。
她看了一眼药碗:“药还没喝?”
沈勘无低头看了看:“太苦。”
戚彩:“……”
她忍不住皱眉:“沈勘无,你几岁?”
沈勘无抬眼看她,语气很平静:“夫人喂的话,或许会好些。”
若是平常,戚彩一定会转身就走。
可今天她只是看了他一会儿,忽然没忍住笑了一下。
“你想得倒挺美。”
沈勘无怔了怔。
戚彩自己也愣了一下。
她好像很久没有这样自然地笑过了。
不是被气笑,也不是强撑着笑,而是真的觉得这人有些无赖,又有些好笑。
心里有了退路,她这一刻竟没有那么想躲开他。
她走过去,端起药碗,递到他手里。
“自己喝。”
沈勘无接过药,却没有立刻喝,只是看着她。
戚彩被他看得耳根发热。
“看什么?”
沈勘无唇边浮起一点很浅的笑。
“夫人今日心情很好。”
戚彩心口一跳。
她立刻移开目光:“没有。”
“没有?”
“我只是觉得,人不能跟伤患计较。”
沈勘无低声笑了笑。
他低头喝药。
药很苦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戚彩站在旁边,看着他把药喝完,才伸手接过空碗。
“这不是能喝吗?”
“夫人在这里,自然能喝。”
戚彩瞪他:“你少来。”
她说完,自己先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。
从前她每次被他逗得接不上话,好像都会这么说。
可今日说出来,却不像前几日那样烦躁。
沈勘无也察觉到了。
他看着她,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深了些,却没有追问。
戚彩放下药碗,转身要走。
沈勘无忽然道:“戚彩。”
她脚步一顿。
这一次,她没有立刻紧张。
只是回头看他:“又怎么了?”
沈勘无看着她,声音很轻。
“没什么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只是想叫你一声。”
戚彩耳根一热。
“不许。”
沈勘无笑了一下:“嗯。”
他这样顺着她,戚彩反倒没话说了。
她站了一会儿,别开眼:“你伤还没好,少说话,早点睡。”
“好。”
“药按时喝。”
“好。”
“也别总让周春替你瞒着。”
沈勘无微微抬眼。
戚彩被他看得心虚,立刻补道:“我是说伤口。你伤口裂了,他肯定又不敢告诉我。”
沈勘无声音很轻:“夫人想知道,我便让他告诉你。”
戚彩心口莫名一动。
她不敢再接,转身往外走。
这一次,沈勘无没有叫住她。
她走到门口时,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。
沈勘无仍靠在榻上,灯火落在他苍白的脸上,显得那点笑意格外清楚。
戚彩心里忽然有点说不出的复杂。
她快要走了。
可现在看着他,竟然没有那么想立刻逃开。
她推门出去。
门合上后,屋里安静下来。
周春从屏风后出来,低声道:“大人,夫人今日没有去尚书府。”
沈勘无垂眼,看着已经空了的药碗。
“嗯。”
周春又道:“账册也没有送出去。”
沈勘无垂眼,许久没有说话。
他扶她上马车时,是真的不知道她会不会回尚书府。
可她没有。
灯火轻轻一晃,他唇边那点笑意终于压不住。
“大人?”
沈勘无低声道:“她没有选戚府。”
周春一怔。
沈勘无抬眼,看向门口。
“这便够了。”
周春低头,没有再劝。
沈勘无靠回榻上,胸口的伤仍隐隐作痛,唇边却仍有一点笑。
“药再熬一碗。”
周春:“……”
“大人方才不是说这药无用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