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眼底闪过一丝痛苦,戚彩莫名想起初见的那晚。
沈斯寻的样貌跟那晚其实很不一样,不再那么阴郁。像是一个失去求生意念的人,突然又找到活下去的意义,重新焕发了生机。
“不必忧心,即便你不记得我了,我也会尽全力保护你的安危。”沈斯寻看戚彩总是看向门口,贴心安抚道,“你可想回尚书府?我可以派人护送你回去。”
戚彩一愣,忍不住猜测面前这人的意图。
沈斯寻的瞳孔是浅淡的灰,面容俊美,气质温和,如潺潺流水。他跟沈勘无细看五官相似,却不像沈勘无那般俊得富有攻击性。
他平静地看着戚彩,似乎能这样跟她相对交谈已经是最完美的安排。
“明日一早便出发,可好?近日西陵城里不太平,还是早些避开为好。可需要我先传信一封给尚书大人?”
戚彩点点头,她下意识看了眼窗外。
“安心,他找不到这里。”沈斯寻道。
戚彩身子一僵。这人不知怎么,每次都能看出她内心的想法,让她无所遁形。
如今沈斯寻在戚彩心里,可怕程度已经超出了沈勘无。但她没得选择。
沈斯寻见她脸色绷着,轻笑一声,安抚道:“就算他不在,我……也不会对你做什么。虽然我心悦你,但戚彩,我之前一直以为你不在了……如今还能再看见你,我已经心满意足,别无所求了。”
戚彩突然想起府里挂满的白灯笼和飘飞的纸钱,有点明白为何沈勘无一直借口人手不足,不撤去那些东西了。
沈勘无果然隐瞒了她很多东西。
她沉在自己的思绪中,沈斯寻也不催促,只是那双凤眼沉沉地望着她,面上的温柔化作看不见的罩子罩住戚彩,让她感觉无比沉重。
“你一直这么……”戚彩迟疑问。
她说的含糊,但相信对方一定听得懂。
果然,沈斯寻点头道:“我们一直这般相处。这世间只有我最懂你。”
他说:“戚彩,我们相识八年,虽然因为沈勘无,你最终没有嫁给我,又因为他的无能害你失去记忆,但是你永远可以信任我,我绝不会伤害你。”
说完,他先一步偏开了头。
“我去给你另外安排个住处。”
他声音微沉,刚才的那段话让他苍白的脸颊上浮起一点淡红,匆匆离去,带起一阵不知名的香气,像是酒香,并不难闻。
戚彩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,脑中思绪繁乱。
果然如他所说,沈勘无并没有找过来,但她清楚,沈勘无必定不会轻易放弃找她。
-
“姑娘,马车已经备好了。”
听见门外的声音,戚彩起身。她手臂下垂,捏着一个荷包,是她早上醒来时在自己枕边发现的。
是沈斯寻送来的?
她被丫鬟扶着走到巷口,上了马车。
突然想起什么,她回头问:“沈斯寻呢?”
丫鬟摇头。
戚彩也不再多问,爬上了马车。
她捏着手里的荷包,总觉得着荷包十分眼熟,但又想不起来。
“笃笃。”马车旁被轻轻敲响,戚彩撩开帘子,看见沈斯寻就站在旁边。
戚彩正要开口,先闻到了他身上的血腥气。
视线在他身周扫过。沈斯寻穿着一些黑色劲装,完全看不出有没有受伤。
“无碍,只是不小心被割了一下。”沈斯寻轻描淡写道。
他温柔地看着戚彩,想抬手替她撩着帘子,又深知不能耽误太久,只能克制又专注地看了她一眼又一眼,温声道:“别担心,我已经安排妥当。你便跟着马车从西城门离开,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露面,好吗?”
戚彩眼含担忧,但沈斯寻却看起来很开心。
他眸光柔柔:“回到尚书府后,尽量不要出门。去吧,如果有机会,我会回楚都见你。”
等车帘重新放下,马车缓缓前行,戚彩才想起来,她忘记问这荷包是不是沈斯寻的了。
她看着荷包发呆,不知过了多久,突然被外面嘈杂的声音惊醒。
戚彩小心撩开帘子一角,捂着脸朝外看。
街道边发生了推搡和骚乱,远处滚滚浓烟似乎燃起了大火。
她小心看过去,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沈勘无站在城门口,认真看向来往的人群,脸上是冷郁的神色。
他不像平日里收拾得那样齐整,下巴甚至冒出了胡茬,眼底是重重的黑眼圈,远远看去眼睛通红。
他就挡在出城的必经之路上。
“站住,搜查要犯,马车里的人都出来!”
排在戚彩前面的马车被拦住,里面的人惊慌失措地被拉下马车仔细检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