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彩又做梦了。
摇摇晃晃,她坐在轿子里。身上是大红色厚重的喜服,头顶是轻轻一动便琳琅作响的步摇。
轿外喜乐声音模糊不清,只有心跳声清晰分明。
戚彩小心撩开帘子一角。
一身红袍的沈勘无端坐在白马上。
看到她时眼睛微微眯起,眼尾带着钩子似的。
日头落在他肩上,给他罩了一层柔光。
轿子缓慢走着,马蹄哒哒,跟她的心跳应和。
梦境流转,很快他们拜了天地,戚彩晕乎乎的被红绸牵着走。
周围的宾客笑语喧哗,都在祝福他们这对璧人。
只是戚彩被扶进房中,呆坐许久,连喜烛都快燃尽,新郎官却一直没有出现。
“小姐,刚才那边传话过来,说姑爷今晚有要事要处理,不过来了……”
戚彩头上喜帕被丫鬟们小心拆下,周遭鲜红的喜烛晃得她眼睛发酸。
她揉了揉眼,睁开,正对上一双含笑的桃花眼。
沈勘无不知何时已经回来了,正靠着床沿俯身看她。
窗外日头偏西,无声无息地穿透进来。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,在光束里安静地翻涌,静谧得仿佛连时间都凝固在此刻。
沈勘无没有多余动作,单手撑着自己下巴,另一只手轻抚过她额上碎发,又自然地翻转用指背贴她的脸颊。
“娘子梦见什么了?怎么脸如此红。”沈勘无温声问道。
戚彩眼睛眨了眨,似是没有清醒过来,喃喃道:“洞房……”
沈勘无微愣,然后便是眸光闪烁。
他似乎想伸手触碰她的唇,指尖轻颤,最终却只是克制地虚虚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。
“娘子这是在暗示为夫……”
他声音低哑,带着几分压抑的试探:“把那晚没做的事,补上吗?”
戚彩瞬间清醒,忙偏头躲开那让人脸热的视线,拉起被子挡住整张脸:“没、没有!就是梦见你我成亲那晚了。”
沈勘无看着她受惊的小鹿模样,眼底划过一丝黯然,随即又恢复了温润的笑意。
“倒要叫娘子失望了,曾经新婚夜,咱们确实还不曾圆房。”
“欸?”戚彩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,惊讶道,“为何?”
“娘子不喜欢我。”沈勘无垂下眼帘,语气里透着一股子落寞,“许是嫌弃我是个古板守礼的书生,无趣罢。”
梦里成亲枯坐整晚的戚彩垂眼,掩饰心底升起的对沈勘无的怀疑。
她小声地,不好意思地说:“其实,书生也挺好的。”
沈勘无抬眸看她,似笑非笑:“可是娘子之前还说,想换口味,喜欢反派?”
他身子微微前倾,距离拉近了些许:“娘子喜欢的,究竟是什么样?为夫也想学学,好讨娘子欢心。”
戚彩被他身上的气息覆盖,忍不住往后躲。
她想到什么,试探道:“那你……你瞪我一眼。”
“嗯?”沈勘无挑眉,而后若有所思。
“这样?”
说着,沈勘无斜睨了她一眼。
略狭长的桃花眼波光潋滟,眼皮轻撩带钩子似的。
他又略高于戚彩。
从戚彩的角度看,男人眼里流光闪烁,带着一点试探的嗔怒。
瞪完她又挑眉,似乎在寻问她这样如何。桃花眼睁圆,带着点天真呆萌,像一只刚修成人形的狐狸。
戚彩呆愣愣的,没说话。
“嗯?”沈勘无不明就里,以为自己做得不好,复又瞪了她一眼。
这次他桃花眼微眯,看着竟跟梦里见到的有九成相似。
戚彩回神,脸颊红透,捧着脸一头栽回榻上。
沈勘无也不去强看她的脸,只是顺势贴近,抱住了她。
头顶没有声音,但戚彩就是知道,这人一定在笑。
但她这次并不觉得心里小鹿乱撞,脑袋里都是这几日看过的、沈勘无给她找来的话本。
和那些跟沈勘无给她讲的,两人过往一模一样的情节。
她情绪被刚才的梦影响得有些低落委屈,突然很想不管不顾地拆穿面前这人虚伪的温和假面,她转头:
“对了,你说的我们过去的事,怎么跟那些话本里的故事,完全一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