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告诉她:“造局。”
我给她算了一步险棋。用柳七娘留下的水路,去做一笔更大的“假账”。我要让陆振华觉得,沈落月手里握着的是真账,逼他亲自下场来抢。
这叫“围魏救赵”,也叫“请君入瓮”。
我算准了陆振华的贪婪,也算准了他的恐惧。
我唯一没算准的,是柳七娘的死。
那天,我坐在绸缎庄里,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炸声。我的手指,死死扣着算盘。
我算了一辈子,算尽了天下人的命,却没算出柳七娘会死。
我欠她的。
她给了我一口饭吃,给了我一个遮风挡雨的地方。我回报她的,只有那些冰冷的数字。
现在,沈落月拿着那枚“烬月”铜钱站在我面前。
我摸着那枚铜钱,摸到了上面“烬”和“月”两个字。
陆烬的烬,沈落月的月。
这两个字,像两把火,烧得我心口疼。
“沈姑娘,”我开口,声音沙哑得像破锣,“这局棋,我已经帮你布好了。接下来的每一步,你都要自己走。”
“我该怎么走?”
“往前走,别回头。”我用力拨动了一下算盘,噼啪作响,“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,你也得走下去。因为只要你停下来,柳七娘就白死了,陆烬就白伤了。”
我听到她深吸了一口气,很坚定地应了一声:“好。”
我送她出门。
走到门口,我又叫住了她。
“沈姑娘。”
“前辈还有何吩咐?”
“若是……若是有一天,你能见到皇上。”我顿了顿,干枯的眼眶里,竟然涌出了一丝湿意,“帮我带一句话。就说,永乐十二年的那笔烂账,不是臣算错了,是这世道,算不过来。”
沈落月没有回答。
但我知道,她记住了。
我坐在黑暗里,继续拨弄我的算盘。
这世上,账有真假,人有生死。
唯独这因果循环,算无遗策。
(番外四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