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黑子,天字隔间,左手第一摞,从上往下第四本,第七页,第五行,是多少?”李寂仰起头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,汗水混着血流入口中,有些苦涩。
“七万九千五百八十三石。”苏棠宁抽泣着吐出一串数,嘴憋得好似下一刻便要嚎啕大哭一样。
李寂无奈摇了摇头,接着单手撑着板凳,颤抖着直起身来,眸光冷冷扫过众人:“听到了吧!除了他,你们谁能跟上爷的速度!”
“给爷打下手,你们配吗?”李寂用尽全身力气喝道。
苏棠宁慌张地扶着他,用袖子给他擦着额头的汗。
“好,好的很。诸位大人,他二人说的可是真的?”萧景渊嗤笑着问道。
四下无声,众官员都低着头皆不回话。
“李寂,你可知欺骗上官,是什么罪?”萧景渊声音落下,漫不经心的语气,好似生杀予夺的神,慵懒地俯视着脚下蝼蚁。
“骗?齐王殿下,您连让我自证,都不敢吗?”李寂扒拉着苏棠宁的肩膀,颤巍巍站起身来。
“不分尊卑的贱奴,跟本王谈敢不敢,你也配?”等着他缓缓离了长凳,佝偻着脊梁还未站起,萧景渊便一脚踹向李寂腿弯。
李寂双膝重重砸在地上,他好似察觉不到痛,竟然那般顺势躺在地上,衣衫凌乱伤痕拖地他也浑不在意。
“黑子,去拿本账本,再拿十个算盘来。”李寂以肘撑地,用力吩咐道。
苏棠宁有些犹豫,看了眼李寂又看了眼萧景渊,终是迈开步飞快地跑去最近的房中。
很快就见他抱着一堆算盘,吃力地走了过来。
“谁愿为齐王殿下效劳,便上来领一个算盘去。废物便不必来了,免得抢不到功,还惹祸。”李寂颤巍巍站起身来,从苏棠宁怀中接过算盘,一瘸一拐的走向众人。
苏棠宁有些犹豫,看了眼李寂又看了眼萧景渊,终是迈开步飞快地跑去最近的房中。
很快就见他抱着一堆算盘,吃力地走了过来。
“谁愿为齐王殿下效劳,便上来领一个算盘去。废物便不必来了,免得抢不到功,还惹祸。”李寂颤巍巍站起身来,从苏棠宁怀中接过算盘,一瘸一拐的走向众人。
谁知院中众人并无人理会。
“跟他比,赢了的,本王重重有赏。”萧景渊抬眸随意扫了眼院中众人。
话音落,已有人蠢蠢欲动,但是身旁人却劝道:“你疯了,那可是李寂!”
那人羞红了脸,却依旧嘴硬道:“那又怎样,他瘸了腿,整日喝酒,一整年都没摸算盘了,一个废物,他能如何!”
说罢,那人大步向前,从李寂怀中抽出一个算盘,接着转身,快步去房中托出一个桌案,将笔墨纸砚和算盘尽数摆好,而后冲齐王萧景渊作了个揖,这才端正坐下。
余下众人见此情形,忙又推举了八个人,也都拖了桌案领了算盘坐定。
“还有谁?上前领!”李寂问道。
“大人,九个人已经够了。”苏棠宁说着便将怀里最后一个算盘递到他怀里。
李寂歪头凑向他,眉毛一挑,满是得意:“黑子,谁告诉你,算账要用算盘?”
说罢,手指一抬,指向人群:“向庆,你来。”
此言一出,众人哗然,户部第一铁算盘向庆今夜居然也当值,这人一向不多言语,却没想到这么一个为齐王效力的机会,他竟也这般默不作声。
只是李寂敢选他,实在有些托大,当年户部考校,珠算这一项,向庆可是胜过他许多。
不等众人议论完,李寂已高声喝道:“黑子,念。”
众人皆是一阵惊呼:“心算?他竟是要心算?那可是一整本账册,心算如何能成。”
闻言苏棠宁也微微皱起眉来,她看向李寂,却见李寂神情没有一丝动摇。
见状,她只得翻开一页账册:“湖广秋粮折银……”
苏棠宁读得极为仔细,一字一句尤其清楚。院中珠串相碰的声音好似雨打风铃,稀稀落落,很是好听。
“念快些。”李寂催促道。
苏棠宁忙加快了语速,就听得身旁算盘声顿时凌乱了许多,噼里啪啦声中夹杂了几声叹气,应是有人一上来就跟不上了。
萧景渊一个挥手,身后护卫已上前,将败下阵来的几人提起来,扔到了一旁。
那几人瘫坐在地,死死望着李寂,不知此刻究竟在想些什么。来不及多想,苏棠宁镇定精神,继续念着账目。
谁知才刚念了两段,换气的功夫,李寂便又催促道:“再快。”
她忙咽了下口水,一口气念完整页。
至此院中珠串声已所剩无几,苏棠宁望着仅剩的两人,心下有了几分安稳。边念着册子,又暗自去看萧景渊,却发现他正随意把玩着手中珠串,好似对此刻院中的输赢浑不在意。
想不明白他究竟要做些什么,苏棠宁微微皱起眉来。
“再快些。”李寂却又催道。
她已经用最快的速度去念了,却依旧不够。
没有法子,苏棠宁只得闭起了眼,方才的账目顷刻映入脑中,于是她语速极快的背完一页,而后猛一睁眼再看,复又再背,速度极快。
院中终于只剩一种算盘声,速度极快,又极有章法,好似乐章,催得人心底不自觉地慌乱。
那是向庆的算盘声,户部珠算第一人铁算盘向庆。
李寂终是不再催促,笑着也闭上了眼,苏棠宁口中报出的数字逐一在脑中划过,拆解、合拢,看似庞杂的数字,于他也不过是十种别样的痛罢了。
啪——李寂突然睁开眼,扭头看向向庆,他快出残影的手指终是停了。
李寂勾唇浅笑,缓缓走向苏棠宁,他才刚背完一页,猛睁眼就要翻下一页。
李寂伸手抽过账簿,又从怀中掏出一个纸包,送到她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