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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,户部库房中,苏棠宁已卷着被子入了梦。上官们都阖家团圆去了,此时不偷懒更待何时?她素日只是勤快,又不是真傻。
李寂无奈摇了摇头,将炭笼往她铺盖处推了一些,转身出去轻轻关上了门。
户部前院,一个许久没去过的地方,院中古树还是那般蜿蜒遒劲,枯木枝桠好似苍龙爪牙,将整个院子牢牢按在爪下。
“来的挺快。”廊下响起嘲弄之声。
萧景渊正坐在椅子上,冷冷看着他,嘴角勾起一抹嘲笑。
“跪下。”两名侍卫上前攥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按了下去。
膝盖砸向地面,痛意传向齿关,磕得额角一颤。
“呵萧景渊,爷又活了一年,你可真窝囊,爷瞧不起你!”李寂仰头冷笑着看着萧景渊。
啪——
一个耳光抽来,不愧是王府侍卫,武艺果真高强,一巴掌抽得人眼冒金星。
李寂一声冷笑,依旧仰头死死望着萧景渊。
“东西交是不交?”萧景渊斜睨了他一眼。
“杀了我啊!杀了我,无论是生死簿还是判官笔爷都给你!”李寂扯动嘴角,口中污血顺着嘴角流出,给他脸上笑意又添几分癫狂。
“打!”萧景渊一抬手。
侍卫们提起李寂,按在长凳上,板子交替落下,李寂顿时疼出一身冷汗。
“再问一遍,想活就把东西交出来!”萧景渊瞧着地上一滴接着一滴落下的污血,狠狠骂道。
李寂本已瘫在凳上,听他如此说,复又颤巍巍仰起头来,死死瞧着他嗤笑道:“怕什么?爷会一直活着,同那东西一起。”
萧景渊斜靠在椅背上坐下,随意甩着手中珠串:“磋磨了三年,你竟还这般不舍?啧,当真是没娘的畜生骨头轻!”
话音落,李寂那双不可一世的眼,终是划过一丝猩红。
如此,萧景渊方觉解恨,他嗤笑着站起身来,慢条斯理掸着袖角,薄唇缓缓溢出一句:“来人,户部不养蛀虫,叫所有人都出来瞧着,本王今日便要抽了他这一身懒筋。”
很快今夜当值的众人都已齐聚,磕头行礼极为殷勤。
“诸位当值辛苦,本王特意来此慰劳,怎奈竟撞见这个擅离职守,偷懒去喝花酒的腌臜货。敢问诸位,莫不是户部素日便是这般当差?”萧景渊双眸半落,神情冷淡脸色铁青。
“王爷明察,我等向来尽忠职守,绝无二心!”
“是啊王爷,李寂此人素来便是户部的污点,我等怎会不顾清誉与他同流合污!”
“是啊,没想到他不仅惫懒,还日日眠花宿柳!”
“不止如此,下官还撞见他去医馆治疾,定是治花柳病!”
此言一出,众人皆扭头看向说出花柳病三个字的官员,心下不禁大为赞赏。
好口齿!好才思!众人深深地羡慕了。
也有人不甘示弱,继续高声数落着李寂的斑斑劣迹。嗓门洪亮,把打板子的声音都盖过了。
周遭的嘈杂都好似隔着山海,耳中只听得沉重的心跳声。
剧痛绵延不绝如缕,好似痛感被剥离,漂浮在身体上方,身体已然死去,可疼痛却源源不断刺入神智。
他将全身力气都灌入指尖,双手死死攥着板凳,感受着指甲与皮肉一点点分离,血液从指腹缓缓流出。
“说得好,李大人,诸位大人这般说,你可知错?”萧景渊的声音冷冷落下,嘲弄戏谑的笑声倒同他荒唐的一生极配。
他惨笑一声,缓缓阖上了眼,他生来孤寂,死时倒也干净。
也罢,今日一死,给天下诸君助助兴!
齿关一点点放松,全身上下最后一处较劲的位置终是也泄了劲儿……
“王爷饶命!李大人他不是懒鬼!”
一道蠢钝的声音,直愣愣掀开黑夜,惊慌的颤音,逗得人一笑。
李寂睁开眼,用力翘起头来,呛咳了一声,骂道:“傻子。”
话音刚落,身上已落着两个软软小小的东西,应是黑子的小黑手。
“王爷明鉴,大人并非惫懒,闲余仓的账目,都是大人负责算账,小人负责记的。”苏棠宁声音直颤。
李寂侧过头去瞧他,就见他跪在潮地上,衣角沾了血污。
黑子一向啰嗦,说酒渍、油渍、血渍最为难洗,李大人素日要务必务必再务必,小心着穿衣!
他还说,墨渍也很难洗,不过大人放心,李大人天生的好命,一应差事小人代劳,自是不会沾着墨迹。
李寂颤抖着抬起手,想要去拍他的脑袋。
却被他一把捧住手,豆大的泪吧嗒砸在手上。
黑子的泪,真烫手。
“王爷,饶命,饶他一命吧。”苏棠宁额头磕在地上,碰着了碎石,顿时流出血来。
“你说他算账,你记账?”冷冷的声音打了下来。
“是,是的。”苏棠宁连连磕头,口里忙不迭回着话。
“那要你做什么?他是手也瘸了么?”萧景渊黑着脸,眼中看不见一丝温度。
李寂垂眸看向跪在一旁的黑子,见他瘦瘦小小的肩头一颤,手死死攥着衣角,却半天想不出如何答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