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你拿主意吧。”林然的目光从微微有些出神的陆云川脸上掠过，心里在琢磨着他此刻想什么，却被进来的小雯打断。她心思微转，忽然起了点考量下属的心思，同时也将点菜的“麻烦”推了出去，便抬眼看向小雯，唇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，“让我看看，你跟了李彦这么久，点菜水平如何。”

小雯明显愣了一下神，没想到这种“特殊”场合，自家“小老板”还有闲心“考验”自己。她很快反应过来，笑容更灿烂了几分，带着被信任的雀跃回应：“没问题，包在我身上。”她手脚利落地为他们斟上两杯热茶，这才退下去安排菜肴。

“陆总，请用茶。”林然率先端起自己眼前的茶杯，抿了一口，随后向陆云川示意。

陆云川被她的话音唤回思绪，对上她清凌凌的目光，浅笑了一下，端起茶杯也浅啜一口。茶香清雅，回味甘醇。经过这段时间或公或私的接触，他自觉对林然已有了颇深的了解。她冷静、独立、主见、都是自己非常欣赏的特质。向来做人做事习惯掌握主动权的陆云川，在林然面前，却奇异地感受到一种“客随主便”的舒适与放松。若是宋伦在此，见到陆云川这副“乖乖”听之任之被人安排、甚至隐隐带着纵容意味的模样，恐怕眼珠子都要惊得掉出来。

他心里非常清楚，并非失去主导权，而是心甘情愿退后一步，将舞台中心让给她。他就爱看着她在自己一手打造的王国里，从容不迫、熠熠生辉的样子。那比任何商业谈判桌上的胜利，都更让他心折。

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包厢内室，落在那副书法作品上。方才进来未细看，此刻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，那笔走龙蛇、气势不凡的“如是我闻”四字愈发清晰，落款处是两行小字，后面应该是“可凡手书”，这个“可凡”是何人？应该不是什么书法大家，至少自己未曾听说过，不过整副字挥洒自如，落笔生辉，看得出来书写者当时心绪飒然，全情投入。

“那副字，觉得如何？”林然顺着他的目光侧头望去，随口问了一句，语气平淡，听不出什么特别情绪。

“一笔藏风骨，墨韵见初心。”陆云川收回目光，转向她，笑着给了个中肯的评价，“笔意洒脱，起运连贯，算是不错的作品。”他顿了顿，或许是今晚气氛使然，或许是心底那点隐秘的、想要在她面前展露更多的念头作祟，他鬼使神差的补了一句，语气里带着难得的、几乎少年气的直白与笃定：

“不过......我写的，比他好。”

这话一出，林然先是微微一怔，随即，竟低下头，从喉间逸出一声轻笑。

这一声笑，与陆云川之前见过的浅笑、抿唇笑、礼貌微笑都不同。它是发自内心的、自然的、真实的，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趣味性，甚至有一丝......了然。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，此刻弯成了好看的月牙，眼底碎光浮动，比露台外的湖光星辉更为动人。

这一笑，毫无预兆，如春花绽放，瞬间击中了陆云川。他一时竟然看呆住，待反应过来，唯恐她误会自己是在盲目自大自夸，赶忙轻咳一声，正色解释：“我的意思是，在书法上，我自幼习练，略有所得，尚可......入目。”

林然收到过他手写的便签卡片，其实对于陆云川的字迹风骨了然于心，也深知他所言非虚。她其实笑的是他那份急于在她面前“证明”什么的认真劲儿，以及......

“那副字，是我前男友写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