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初秋,南城褪去冗长梅雨,天干净得像一块洗透的青玉。
高铁站人潮往复,喧嚣落地又散开。许知予站在检票口前,肩上挎帆布包,行李箱轮碾过光洁地砖,发出轻浅滚动声。她今日穿了简单的米色针织薄衫,头发松散挽起,眉眼平和澄澈,早已褪去年少那层敏感易碎的薄壳。
三年空白,足够她把往事磨成淡灰。
断崖、雨夜、碎石、仓促决绝的拒绝,那些曾攥得她心口发疼的画面,如今回想只剩一片轻飘飘的虚影。林景舟这个名字,彻底退出她的情绪,沦为普通、遥远、再无波澜的旧人。
“知予!这里!”
清亮鲜活的声音穿透嘈杂人流。温姚扎着高马尾,背着鼓囊囊的帆布包,蹦跳着朝她跑来,一把亲昵勾住她胳膊,梨涡深陷,眉眼笑得明媚张扬。她永远热烈、永远吵闹、永远带着毫无保留的元气,鲜活得像一束永不熄灭的光。
“差点堵车卡死!我还以为要错过发车!”
许知予侧头望她,唇角扬起一抹柔软浅弧:“不急,来得及。”
两人结伴检票进站,坐上开往南京的高铁。找到邻座靠窗的位置安顿好行李,温姚立刻拿出手机翻美食攻略,叽叽喳喳规划着到了南京要打卡的小吃街巷,气氛轻松又热闹。
列车准时发车,缓缓驶离南城站台。窗外熟悉的老街、梧桐、老巷缓缓向后倒退,一点点缩成模糊的色块。
许知予静静靠着车窗,目光落在飞速掠过的街景上,心绪平和无波,只当是奔赴一场属于自己的新旅程。
就在这时,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。
她随手拿出来点亮屏幕,是一串没有备注的陌生号码,界面上只有短短四个字:
一路平安。
看清文字的那一瞬间,许知予的心跳毫无预兆地漏了半拍,轻轻颤了一下。
只是生理本能的骤然反应,没有翻涌的思念,没有酸涩的意难平,就像触碰了一下尘封多年的旧痕,短暂涟漪过后,只剩平静。
她神色没半点变化,睫毛轻垂,脸上依旧是淡淡的从容,身旁温姚还在兴致勃勃说着夫子庙的糖水铺,丝毫没留意她这边的动静。
许知予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,没有回复,没有保存号码,只是静静看了两秒,便锁屏将手机塞回口袋。
过往早已翻篇,不必回应,也不必再有牵扯。
列车一路向前,驶离南城地界。
温姚斟酌半晌,收敛玩笑语气,侧头小声问:“说真的,南城那个人,你真一点不留了?”
“没想。”许知予没等她说完,淡淡打断,她抬手贴了一下微凉的车窗,目光落在窗外不断掠过的田野林木,语气轻得像风:“以前年纪小,总把一时悸动当成一辈子。现在才明白,有些人相遇一场,只是为了在成长里划一道痕。我现在只想抓住自己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