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风裹着湿冷雾气,漫过青雾山半山腰的临时休憩亭。
周遭学生三三两两散开,扎堆记录岩层数据、抄写植被采样表,喧闹人声隔开一方狭小安静。亭柱斑驳潮湿,青苔爬满石砖,隔绝山间冷风,也遮住外人视线。
温姚被地理老师叫走,帮忙清点采集的岩石标本,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两人别走太远。
空旷石亭,转瞬只剩许知予与林景舟。
白雾飘荡在亭外,朦胧遮掩林木,四周静得只剩风吹枝叶的簌簌轻响。
林景舟倚着石柱,身形微微侧偏,刻意避开后腰受力。校服后背深色血渍不断蔓延,浸透布料,晕开一大片暗沉潮湿。脸色比山间雾气还要惨白,薄唇失尽血色,细密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,砸在青石地面。
疼痛没有声张,全部压在沉默隐忍里。
许知予背对着外围人群,挡住所有窥探视线,指尖无声拉开背包夹层。素色密封袋被拆开,干净纱布、止血棉、消炎药剂整齐摆放。
她没有多余寒暄,清冷声音压得极低,混在风声里:“侧身,把外套脱了。”
林景舟抬眼看向她,漆黑眸色蒙着一层浅浅倦意。他没有迟疑,抬手缓慢褪去外层校服。
白色内搭早已被血水污染,黏在开裂的伤口上,撕扯皮肉,每动一下都是刺骨钝痛。
少年脊背瘦削流畅,后腰厚重纱布彻底渗红,旧伤撕裂的创口狰狞刺眼,皮肉泛红肿胀,未愈合的骨裂痕迹清晰可见。
许知予视线落在伤口上,瞳孔微缩,指尖下意识攥紧棉片。
心口像是被冷风攥紧,酸涩发沉。
她动作极轻、极稳,小心翼翼剥离粘连的贴身布料,用止血棉按压渗血创口,药量控制得恰到好处,没有多余触碰,分寸克制到极致。
全程安静无声,只有布料摩擦、药剂轻擦的细微声响。
“疼就说。”她垂眸,睫毛轻颤,清冷音色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软。
“还好。”
林景舟靠在石柱上,微微垂头,视线落在她认真低垂的侧脸上。雾气沾湿她的发梢,眉眼干净清冷,指尖白皙纤细,动作轻柔谨慎。
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指尖微不可察的颤抖。
害怕、担忧、慌乱,全部克制收敛,藏在冷静的外表之下。
“你怕?”他低声发问,嗓音沙哑。
许知予手上动作一顿,没有抬头,直白坦然:“怕你疼。”
没有拐弯抹角,没有隐晦修饰。一句简单直白的话,落在寂静石亭里,温柔击穿所有冰冷隔阂。
林景舟喉间微涩,漆黑眼眸沉沉凝着她。
换好全新纱布,缠贴固定医用胶带,许知予仔细整理好一切,帮他拉上内搭、穿回校服。深色布料重新遮盖血迹,将狰狞伤口再次掩藏。
她收好废弃医疗垃圾,塞进自己背包,低声叮嘱:“下山之前,不要剧烈走动,不要靠硬物。”
“嗯。”
他顺从应声,安静收下这份独属于他的温柔。
两人并肩靠在石柱旁,沉默望着亭外翻涌的白雾,山风微凉,静谧无声。
……
山下黑色商务车内,密闭空间压抑沉闷。
陈舟指尖快速滑动平板,调取石亭隐蔽抓拍画面,语气低沉:“林总,两人独处换药,伤口二次撕裂,出血量超出预估。医生远程判断,骨裂错位风险极大。”
林景川指尖抵着眉心,眉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,眼底红血丝密布。连日资金重压加上山里险情不断,疲惫与戾气交织缠绕。
“能不能提前带他下山?”
“不行。”林景川摇头,“贸然强行带走,会被暗处那人捕捉破绽,逼迫他提前铤而走险。”
“继续守。”林景川语气冷硬,“所有近路、盲区、溪谷,全部加派人手,贴身隐蔽跟随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另外。”林景川眸色一沉,“查今早的虫蚁药剂,溯源成分。”
“已经送检。”陈舟如实汇报,“成分小众,黑市流通,无实名购买记录,完美避开排查,就是那人一贯的手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