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三清晨,大雾漫天。
青雾山被一层厚重湿白雾气牢牢裹住,林间草木浸透露水,泥土潮湿打滑,冷风穿林而过,带起枝叶簌簌寒响。
一中两辆大巴停在山脚,灰白色车身衬着暗沉天色,压抑沉闷。
全班学生统一穿校服,背着简易登山包,喧闹声被山间浓雾压得很低。空气里混着青草湿气与泥土腥气,凉意钻透布料,贴在皮肤上发冷。
“雾怎么这么大?能见度不足五米。”温姚拉紧外套拉链,小声吐槽,“这种天气还要进山实地勘测,学校是不是故意为难人。”
许知予站在人群后侧,指尖隔着布料,按住包侧夹层。里面是她提前备好的止痛药、防水纱布、透气医用贴,分装在素色小密封袋里,压得平整隐蔽。
她视线越过人群,精准落在身侧少男身上。
林景舟站在护栏旁,身形清瘦挺拔,面色依旧泛着病态苍白。宽松校服遮挡后腰伤处,登山包极轻,几乎没有负重,刻意减少一切拉扯伤口的负担。
他指尖无意识摩挲包带,目光穿透白茫茫山雾,神色冷静。
山里湿气重,阴冷寒气侵入骨缝,昨夜旧伤隐隐作痛,钝感持续不断。
“山路湿滑,别走太快。”
许知予不动声色挪到他身侧,声音压在嘈杂人声之下,清冷又低沉。
林景舟侧头看她,漆黑眼眸浸在薄雾里,浅淡柔和:“知道。”
简单应答,恪守约定。
不再逞强,不再硬扛。
前排带队老师抬手扩音,高声喊话:“所有人按小组行进,不准脱队、不准私自往密林深处走!本次考核需要采集岩层样本、记录植被分布,傍晚五点山脚集合。”
人群应声哗然,三三两两拆分小组。
温姚自然贴紧许知予:“我们三个一组吧!我、你、林景舟,刚好凑数。”
周围男生顺势附和:“行,你们三个稳妥,别走散就行。”
没有人刻意撮合,一切顺其自然。
林景舟微微颔首,语气平淡:“可以。”
浓雾笼罩山林,三组小队依次踏入进山石板路。青苔覆满石阶,踩上去湿滑难行,每往上一步,寒意便重一分。
林景舟刻意放慢脚步,脊背挺直,重心偏向左腿,下意识避开后腰受力。上坡颠簸,皮肉下的骨裂伤口隐隐发烫,细密冷汗浸湿后背内里布料,他面上依旧不动声色。
许知予走在他身侧,余光时刻留意。
他每一次无意识停顿、每一次轻微吸气、每一次放缓步伐,全部被她尽收眼底。
暗恋藏在细碎注视里,沉默克制,不露分毫。
“前面有休息石台。”许知予抬眼,语气淡然,“停两分钟,透气。”
温姚毫无察觉,只顾着拿出相机拍摄雾中林木:“好好好,我正好拍几张照片交作业。”
三人停在空旷石台,四周白雾翻涌,隔绝外界声响。
周遭没有其他学生,安静得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。
林景舟侧身靠在冰冷石壁上,刻意不挤压后腰,垂眸避开她视线,低声道:“不用刻意迁就我。”
“不是迁就。”
许知予垂手站在雾气里,眉眼清冷干净,直白坦荡:“山路本就难走。”
她没有多余安慰,没有矫情问询,只用最平淡的理由,给他留出喘息空隙。
林景舟抬眸,静静看她两秒,唇角极轻抿起。
世间人人看他清冷强大,唯独她,看透他所有虚弱硬撑。
……
同一时刻,青雾山外围环山公路。
黑色商务车隐在树荫深处,车窗紧闭。
陈舟手持高倍望远镜,透过薄雾望向进山人流,面色紧绷:“林总,全部学生已经进山,我方二十六名伪装人员分散在各个山道,表层区域无异常。”
林景川坐在后座,一身深色便服,眉眼寒凉。他视线盯着窗外白茫茫山林,指尖轻轻敲击膝盖,节奏缓慢,满是压迫感。
“深层溪谷呢?”
“已经封锁。”陈舟沉声汇报,“所有隐蔽小路、断崖、无人盲区全部有人驻守,但是雾太大,信号时断时续,监控画面模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