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满足的表情,藏不住的。
孙子毅也拿起另一颗糖,剥开糖纸,放进嘴里。
奶糖在嘴里慢慢融化。
甜的。
两个人并排坐着,吃着同一包糖,谁也没有说话。
但那种感觉,比说了很多话还要满。
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。
孙子毅在做物理题,张泽楷在写化学作业。
两人各做各的,互不打扰。
但他们的手肘之间的距离比以前近了——不是谁主动挪的,是不知不觉中靠近的。
像两块磁铁,隔着一段距离的时候感觉不到什么,但越靠近越觉得对方有引力。
“张泽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下次去我家,别带水果了。我奶奶不喜欢吃苹果。”
“她昨天吃了两个。”
孙子毅愣了一下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走的时候她正在削苹果。”
孙子毅想起来了——昨天他回家的时候,桌上的苹果少了一个,奶奶的碗旁边放着苹果皮。
他以为是奶奶自己削的。
“你削的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孙子毅看着张泽楷的侧脸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这个人,去了他家,陪奶奶聊天,倒了杯水,削了苹果,然后走了。
做了这么多事,一个字都没提。如果不是孙子毅追问,他可能永远都不会说。
“张泽楷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以后来我家,提前跟我说。我给你做饭。”
张泽楷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你会做饭?”
“会。我从小就自己做。”
张泽楷看了他一眼。
“好。”
孙子毅低下头,继续做题。嘴角弯着。
他想起奶奶说的话——“那孩子真好。”
真好。
他想了很多词来形容张泽楷:犟,烦,装,有病。
但现在他想用的词是奶奶用的那个——“真好”。
就两个字。
简单。
直接。
和他说“谢谢”一样。
晚自习结束,两人一起走出教室。
“你奶奶出院了,你明天不用去医院了?”张泽楷问。
“不用了。她在家休养。”
“那你明天中午吃什么?”
“你带什么我吃什么。”
“万一我没带呢?”
“你会没带吗?”
张泽楷沉默了一下。
“不会。”
孙子毅笑了一下。
两人走出校门。
“明天见。”张泽楷说。
“明天见。”
孙子毅上了出租车,靠着车窗。他拿出手机,打开备忘录。
在最上面加了一行字:今天当面说了谢谢。他的耳朵红了。
他看着这行字,又加了一行:他说不用。但我知道他听进去了。
然后他把手机揣进口袋,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,合肥的夜景在后退。
他在想张泽楷今天的样子——被说“谢谢”的时候,耳朵红了;被问“你会没带吗”的时候,说“不会”。
一个词,两个字,没有犹豫。
像承诺一样坚定。
孙子毅不知道这是不是喜欢。
但他知道,他想一直听到张泽楷说“不会”。
不管问他什么,都希望他说“不会”。
不会忘记带饭,不会不去看他奶奶,不会不给他带糖,不会从他的生活里消失。
他把手伸进口袋,摸了摸那包大白兔奶糖。里面还有三颗,明天给张泽楷两颗——不对,给他三颗。
全部给他。
然后张泽楷会分给他,然后他们吃同一包糖,然后奶糖在嘴里慢慢融化,甜的。
他在黑暗中笑了一下。
很快。
只有他自己看到。
但他知道,那个人也在笑。